水声和笑声交织在一起,在雾气弥漫的浴室里慢慢散开,直到窗外的月光爬上窗台,浴室的灯才终于熄灭。
深夜,卧室陷在浓得化不开的静里,只能听见空气净化器细微的嗡鸣。
窗帘没完全闭合,留着一道窄窄的缝隙,月光便顺着这道缝溜进来,先在浅灰色的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带,又慢慢漫过床尾的地毯。
秋津隐是突然惊醒的,呼吸急促得很,胸口还在起伏。
她睁开眼时,正对上黑暗里亮的和灯泡一样的蓝眼睛。
梦境里的可怖场景和脑袋里混乱的思绪瞬间褪去,只留下一个想法——老师睁着眼睛睡觉?
五条悟当然不是什么睁着眼睛睡觉的奇行种,他在少女因为梦魇出声响时才醒的。
本来打算把人叫醒,但是小姑娘自己先一步醒了。
手指换了个方向,他点了点她眉间的褶皱:“梦到什么了?”
秋津隐没说话,只是猛地扑上去,死死压在他身上,把脸埋进他的胸膛。
男人温热的体温和有力的心跳透过薄薄的睡衣传来,沉闷的心跳声像鼓点似的敲在她耳边,那些因为噩梦涌起的惊慌才慢慢褪去。
但眼泪却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很快浸湿了他的睡衣布料。
“老师。”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我讨厌他们。”
讨厌那些人对他的无端指责,讨厌他们事不关己的冷漠漠,更讨厌他们把他的牺牲当成理所当然的代价。
明明五条悟拼尽全力在保护这个满目疮痍的世界,明明他把所有人都护在身后,为什么到最后,没人记得他的好?
五条悟伸出手,掌心贴着她的后背轻轻拍着,节奏放得很慢,像在哄受了委屈的小朋友,直到感觉到怀里的人情绪平复了一些才慢慢开口:“我知道小隐在想什么,但是啊,作为胜利的代价,好像也不算太差?”
这一句话,像是捅到了马蜂窝,秋津隐就猛地坐起身来,“才不是,没有谁的牺牲是应该的,离去和归来根本就不是交换。”
如果他们当初信任五条悟,把东西交给老师处理,宿傩怎么可能换受肉?没有换人,无下限怎么会破?
明明他们有情报,但是没人告诉给五条悟,最后却有把所有错都推到他身上。
一群人,不去控诉加害者,反而在哪里控诉受害者,控诉他们的保护者。
那些人没有给予老师半分信任和尊重,凭什么要老师牺牲自己给他们当垫脚石?凭什么他们能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老师用命换来的和平,却连一句感谢都吝啬给予?就连遗书都被当废纸一样处理。
叛逃后她想了两年,都没想清楚,为什么英雄牺牲后,得到的不是鲜花和哀悼,而是指责和遗忘?
以至于她的愤怒比悲伤更浓烈,恨意让她完全无法释怀。
秋津隐胡乱的抹了把脸上的眼泪,哽咽地说:“老师是英雄,不是用来交换胜利的代价……从来都不是。”
五条悟沉默了两秒,伸手把激动得浑身抖的少女搂进怀里,让她的脸贴在自己的颈窝,“乖啦,我这不是好好地在这儿吗?没缺胳膊没少腿的。”
“可是他们欺负你!”秋津隐的眼泪把他的颈窝都浸湿了。
她那时候就想,凭什么啊?凭什么这么好的老师要被这些人糟践?
但是现在她更难受了。
那些人都那样对他了,为什么老师还要这么温柔,为什么不让她杀掉他们,明明他现在也有记忆,明明他也知道那些事,知道那些人的冷漠和指责。
“呜呜呜……为什么不让我杀了他们……”秋津隐不理解,抬头睁着满是泪水的红眸,“他们都欺负你,都对你不好……”
五条悟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纸巾,抽出几张,擦着她脸上的眼泪:“杀戮是没办法解决问题的。”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朗不带任何阴霾,没带半点阴霾,甚至还裹着点笑意:“而且,小隐不是一直在想着老师吗?”
至少他做的事情,不是完全没人在意。
至少还有一个人,会为他的委屈难过,会记得他的好。
秋津隐听到这话,哭声反而更大了,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孩,毫无形象地嚎啕大哭。
第78章第78章
晨光透过路边的古枫,在叶脉筛下的光斑在青石板上晃荡。
校门口,秋津隐把脸埋在五条悟怀里,胳膊圈着他的腰缠得死紧。
五条悟低头看怀中小姑娘耍赖的模样,忍俊不禁道:“出门前不是说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