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笑容而起的一刻,秦政眼底的冰霜仿佛化为春水消散,他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瞿镜身边。
居高临下地敛眸望向瞿镜,如同大道无情的神明在俯瞰渺小的粟粒。
“希望你的喜欢,能够配得上亓官给你的机会。”
。。。。。。
当初从异海考场中出来后,亓官殊其实并没有将身体的主导权还给亓官辞。
在亓官殊从秦政的房间中醒来前,他曾经去过一次玄宗,找过一次秦政。
他和秦政做了一次交易,只是这份交易在开始后,被亓官殊主动要求忘记了。
以至于后来亓官殊从秦政家中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还选择让秦政帮自己压制胎光,重新让亓官辞醒来。
秦政早就猜到亓官殊从异海中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来找他。
于是,在亓官殊推开门的时候,秦政就已经准备好了茶具,等君到来。
提起茶壶,为亓官殊倒了一杯刚煮好的花茶,秦政淡笑调侃:“我的技术比不上瞿老板,你将就一下?”
瞿老板的茶艺,是玄门中公认的第一,更不要说瞿老板的茶具和茶叶,都是专门精挑细选过的。
亓官殊当然听得出来秦政话中的调侃,作为多年好友,他的心思,秦政当然能够猜得出来。
亓官殊努力扯了下唇角,但还是没笑出来。
“老墨,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坐在秦政对面,亓官殊端起茶喝了一口,秦政作为天行,自然少不了异人们的供奉。
这茶确实是好茶,不过总感觉缺点了味道。
看出来亓官殊眼底的沉默,秦政忍不住挑眉:“你后悔了?”
后悔明知道今年会有尧疆大祭,明知道今年必须回去,重新成为那位不可逾矩的裁决人。
却还是在生辰前,放任自己跟随亓官辞的想法,对瞿镜动心了?
对于秦政开玩笑一般的质问,亓官殊只是摇了摇头。
他从来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即便是在玄门大会上,用玩笑的语气说瞿镜是自己男朋友,他也没有半分后悔。
他只是有些愧疚,明知道这份感情不可以存在的情况下,还是去撩拨了瞿镜,等他陷入其中时,自己却要抽身了。
可有的时候,亓官殊又会忍不住心思阴暗地想:这样的话似乎也不错,至少瞿镜以后都会记得他,永远忘不了他。
哪怕他会忘了对瞿镜的感情,但瞿镜的心,也永远只能在自己身上了。
身为好友,秦政怎么会不知道亓官殊现在的想法,他本来应该嘲讽回去,又或是顺着亓官殊的话头,调侃一番。
可是秦政知道,这背后不只有亓官殊要回归裁决人身份这一点,瞿镜那边,也有了一份不得已。
秦政不能将瞿镜身上的事告诉亓官殊,可他也不愿看到自己好友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任由瞿镜一个人去承担。
若到时候瞿镜死了,亓官殊就算已经抽去了情·欲所感,对他而言,也太不公平了。
或许是见过瞿镜在考场中愿意耗费灵魂力量,也要救亓官殊的场景。
或许是发现亓官殊宁愿送出三层的鲜血,连法铜钱都分了一枚,也要护瞿镜的秘密。
秦政突然想要自私一回,让亓官殊多一个选择,哪怕这样做的后果,是自己违反了规则。
“亓官,如果有机会让你和瞿镜离开,不去担任裁决人,你会愿意吗?”
亓官殊喝茶的动作一顿,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了一眼秦政,他嗤笑出声:“老墨,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愿意和瞿镜离开?”
秦政深深望着亓官殊,意图从亓官殊的眼神中找到些许松动的答案:“我以为你很喜欢瞿镜。”
“。。。。。。”
“那又怎么样呢?难道我要为了一个不应该的心动,去抛弃我的子民吗?”
亓官殊确实很喜欢瞿镜,他也知道,从今往后,可能再没有另一个人,会让他这么喜欢。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他是凌霄的裁决人,是尧疆的少司官,还很可能是峒楼未来的大祭司。
他的身后,是神都大夏的所有百姓。
亓官殊不可能为了一个小神官,去抛弃自己的子民,让他们陷入水火之中。
此界的阴阳已经被新界的渣滓们打乱,鬼祟数量越来越多,神明禁入,还被恶意压制。
神庭好歹有赵公明和韩固进入此界,冥府那边却只能委屈到租借百鬼来当一个临时办公所。
这样危险的时间里,亓官殊怎么可以为了一个瞿镜,忘了自己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