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良旭手中还握着笔,因站起身过于急躁,脚上的疼痛让他清醒过来,又坐了回去。
没等他开口吩咐。
下一瞬便听姜恒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爹,我去接娘,您腿脚不便等着就好。”
听到‘腿脚不便’四个字,姜良旭微微蹙眉,说的他好像七老八十已经废了一般。
看向秦大,吩咐道:“取了轮椅来。”
他之前被困杏安村,一直感觉自己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做,却总也想不起来。
虽然回到府衙后,公事固然重要,但他知晓不是这些,两者感受不同。
心下猜测,那件重要之事,会否与家人有关?
姜恒见了几日了,无感,定不会是他。
二儿子都这般,那大儿子想来也不会是。
对于他名义上的夫人,姜良旭是好奇的。
路上他也问过秦大这些,用耳听来的算故事,总归是没有亲眼所见让人放心。
府衙门口。
芍药扶着赵娴小心翼翼下马车。
“娘。”少年人还未到,声音已经传了来。
赵娴回头望去,只见姜恒穿着一身绯色圆领窄袖右衽袍衫,依旧张扬极了,但比起在姜家时瞧着却黑了不少,张嘴一笑,那一口白牙最是明显。
姜恒在距离赵娴六七步远的距离时停住脚。
赵娴上下打量他,心里是压不住的疼惜与气恼的怒火,这两种情绪很矛盾,惹得赵娴有些手痒想打人。
见他突然停住脚,微微挑眉:“怎不走了?”
虽然原身情绪大,但赵娴觉得,姜恒确实该挨打,她也不介意代劳,不然一会儿又气的这具身体心痛了。
“嘿嘿,娘~儿子好想您。”姜恒猛然意识到,他跟随护城营那支兵队离开晋安,可没有提前给他娘通气。
为避免自己挨打,姜恒将矛盾转移,道:“对了娘,爹落水磕碰到头,失忆了。”
“失忆了?”赵娴声音有些拔高,差些失了仪态。
怎得这般巧?她千里迢迢来问他那礼物书册的事,他失忆忘了?
发觉他娘脸色有些可怕,姜恒咽了咽口水,颔首道:“太医说的。”
赵娴微微蹙眉,神色不悦:“你莫不是框我?我这一路上可不曾听说姜大人失忆的事。”
姜恒抬手三指并拢,做发誓样道:“我哪敢骗您啊,是真失忆了,只是没对外说罢了。”
他爹失忆一事,对下也是下了禁口令的,并未大肆宣扬出去,这也不怪他娘不知情。
“你爹人呢?”
“这边,爹他除了伤到脑子,脚也受伤了,暂时走不了,儿子给娘带路。”见他娘没再将目光放在自己身上,姜恒松了口气,虽然他娘好说话的时候很好说话,但真生气了,也是真的难哄。
护城营原本安排来常州的人里没他,是他自荐的,故而他担心他娘知晓了,他爹揍他。
他们分工向来明确。
不过转念一想,他爹失忆了啊,他娘定然无暇顾及他了。
姜恒这般想,更是添油加醋的提说他爹,“娘您是不知啊,爹他真是福大命大,那般大的水能捡回一条命都是奇迹。我们赶去时,他就穿着一身粗麻布衣给村里孩子当夫子,儿子险些没认出来。”
走了没多远,便见秦大推着轮椅向他们而来,轮椅上坐着身着墨绿色缎面暗纹对襟宽袖长袍的姜良旭。
只一眼,赵娴便知晓姜恒没说谎,他当真失忆了。
皆因,那看过来的眼神很陌生。
虽然姜良旭之前回到姜家,他们相处时间不长,但每次被姜良旭盯着看,赵娴都能够感受到他眼神中的温柔。
此时,那目光陌生中透着好奇的打量,独独没有温柔注视。
赵娴衣袖下的手攥紧,“一点不记得了?”
姜恒想点头来着,又觉不对,道:“倒也不是,公事没忘,知晓怎么处理,就是人都不记得了。”
“有法子让他快些想起来吗?”她的事很急啊。
她恐怕自己都不记得自己干过的一些事,结果那书册上全写了,实在恐怖。
姜恒摇头,“没有,太医说他这情况不可强行刺激,需慢慢调理,若是强行刺激的话,易致使成傻子。”
还有这样的说法?
赵娴心绪敛了又敛,却怎么也顺不下这口气。
因为她发现,走进死胡同了,若是姜良旭记忆不恢复,她岂不是就要这般干等着?
赵娴只觉愤怒,却又满腔心疼难以抑制。
两种情绪交织,她无法将其分割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