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钺说完,火势模糊了洞穴,那四散的前去寻找珠宝的信徒们遮挡了他的身影,顷刻之间便消散不见了。
“你们是如何看守的?怎么能让他这么轻易就混了进来?”李妙娑询问道。
她身后的侍卫拦住了信徒,回答道:“派了十几名侍卫过去,全都没有消息了;恐怕都死在了他手里。”
“我这教中百名影卫军,难不成还抓不住一只老鼠?”李妙娑侧眸问道。
她瞧着侍卫低下头,看向慕容钺离去的方向。她这教中地势仿佛已被熟知,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若是当真如此,这慕容家留下了富有天赋的孩子,这孩子决不可留下。她上前去为穆蛾与茗璃解开绳子,摸摸两名少女的脉搏,人晕了过去尚有气息。
李妙娑:“追上去,提头来见。”
古史记载,武曲星下凡,生来对百川地形过目不忘、不畏体外之伤,天生神力,擅使神戟,可驱使人心,百勇有谋。气运之子、时运极佳,逆境之中可逢凶化吉,百转舛舜,引为福兆。
藤萝在牢房里忧心忡忡地瞧着,听着慕容钺离去的那条小道上传来侍卫的惨叫声。她一边担心殿下那边,一边担心公子,两侧时不时地偏头瞧瞧。
殿下行事过于随心所欲、总是打的人措手不及,古灵精怪不知道怎么想的。只是目前看来,把这婆娑教搅得已经乱作一团。
“咳……”陆雪锦被浓烟呛得睁开眼,他瞧着牢房外光景,脸颊上被蒸出一层虚汗。
“公子!你醒了?”藤萝,“你的伤可有好些?还痛不痛……奴婢只是粗略地为公子缝了一下,我们需要尽快出去才行。小殿下闯进来了,现在那李妙娑正在派人去追殿下。”
藤萝:“公子瞧瞧能不能起身,我们找找机会才是。”
陆雪锦腹腔上的伤势随着他的呼吸传来撕裂疼痛,那疼痛钻入肺腑,令他难以保持镇定。腹腔挤压着朝着他的太阳穴而去,尖锐的痛意令他的身体皱成一团。他听见藤萝的话,额头不由得又冒出一层汗,瞧向那火势纷乱的方向。
“殿下?殿下如今在何处?”他问道。
藤萝:“殿下已经走了,去了洞穴深处,奴婢也不知道殿下去了哪里。”
说着,藤萝俯身为他擦汗,对他道:“公子不必担心……奴婢相信殿下,殿下已经过来了,紫烟想必也在这里。我们一定可以从这里出去。”
陆雪锦瞧着那燃烧的火焰,因为是少年放的,火势瞧着骇人却又带着温和的明媚,那大火也未曾那么可怖了。
在影卫军的分头行动下,很快分开摆平了火势、分散而逃的信徒,一切秩序立刻恢复。只是地上多了许多黑色的尸体,少年掌中长戟锋利无比,出招诡谲,一个时辰的时间,山洞之中侍卫的鲜血堆积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此消息传到李妙娑耳边,李妙娑开口道:“就算是把地宫翻出来,也要找到他。山洞团团围起来,一只苍蝇都不准飞出去。”
她说完,侍卫应了一声“是”,随之退下了。她瞧着镜中的自己,自己什么大风大浪没有经历过,如今镜中的自己眉头却皱成了一团。她瞧瞧镜中女子皱眉,不由得叹口气,随之舒展笑意,变回了柔善的模样。
兴许是年纪大了,竟然为一个毛没长齐的小子分心。
外面传来敲门的动静,她说了声“进来”,随之传来推门而入的声音。
“穆蛾呢?让她过来见我。”李妙娑开口道。
她听见了轻盈的脚步声,与她侍女的步伐别无二致,只是对方尚未作答。待她看向镜子,便瞧见了镜中她背对着的少年。少年穿着她贴身侍女的服饰,白色的兜帽袍几乎遮住脸,脸颊上的血色尚未擦干净,那双阴郁的眼淬了一层鲜血,因为得逞而肆无忌惮地蔓延出阴色。
空气几乎变得寂静下来,李妙娑在短短的几秒钟思考着自己这教中何处出现了偏差,竟引出如此破绽。那鬼魅般的少年已经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掌中匕首浮现出来,在镜中贴上她的脖颈。
“你瞧瞧你,一大把年纪了待在城外。若是在城中重军把守尚且难办,你这洞府之中不过百名影卫军。既要杀我……怎么不去查查我的来历。我在离都军营之中,十五岁时便可轻易斩杀百人。”
慕容钺:“你与魏王相比,尚且差得远……魏王杀我尚且亲自动手,宰了我两回。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那把匕首如何贯穿我的心口,如何让我无法发声。我在梦境之中重演了数百遍不止……我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自己,不可再有如此失误。”
“长佑哥将你作为可敬的对手,在我看来你只是空谈理想,手中重兵却形如纸团,碰见硬茬,轻轻一吹便散了。我若是你,早已将这座定州城变成一座军府天国,令士兵听信于我,操练其意志。还是因为你是女子……无法令这影卫军信服?”
李妙娑听的哈哈大笑起来,镜中浮现出她的侧影。她那双慈眉善目弯起,笑声令烛光随之颤动。
“殿下好利的嘴。你如此大才大能,怪我我一时大意轻视你,如今竟被你这小小的毛头小子耍了。你尽管杀了我便是,我做鬼也要瞧瞧你能不能走出我这双色山。我这教中都是死士,你当如何做?”
慕容钺闻言在镜中笑起来,他那双扇形眼受烛光笼罩,浓重的睫毛下眼珠墨意浓重,带着锋利的笑意,牙龇起来,虎牙一晃而过。
“喂。李姑娘,你的性命我怕是要不起。你既然是教中首领,此番道理你应当比我更清楚,人心易蛊。我在大街上嚷嚷我有银钱万两,便会有人前来找我谋取钱财,我若坚定不移地认定某件事,人们便会纷纷站在我身侧。你今日便好好地瞧瞧,我如何假借你的威名,将我哥从你这神殿之中带走。”
“这教中没有你,便是一盘散沙,何足挂齿。”
话音落下,慕容钺掌中匕首翻转,“噗呲”一声刺入李妙娑的腹中。薛熠行刺的动作已在他记忆中刻下千遍万遍,他如今学了这一招,用来对付其麾下的影卫军。
李妙娑面上仍然带着笑意,保持着镇定,只是那鲜血从她腹中汨汨而出,她脸色逐渐苍白下来。
慕容钺挟持着人,匕首对准李妙娑的脖颈,推着人大摇大摆地出了殿门。这女子虽有为了君主舍身的意志,她麾下皆是教中信徒,以信奉她为主。且她如今便是这教中的精神象征与财富象征,麾下士兵与信徒如何愿意见她白白而死?
他方推着人出去,在门外赶来的长笛、也是李妙娑的女儿之一,见状立即携着侍卫后退了数步。
长笛驻足道:“——母亲。”
李妙娑虽受控制,意志却无比坚定,被刺穿腹腔未曾喊疼,仍然笑意吟吟道:“还愣着做什么,今日你们若是不杀了他,我若是活下来便要斩了你们所有人的脑袋。”
“还不快动手。”
空气中寂静下来,长笛面具之下的眉眼倒映着她的模样,掌中长剑迟迟无法出鞘,一片沉默之中,长笛把剑放到了一侧,看向慕容钺。
“放了我母亲。你要什么?”长笛开口道。
“瞧瞧,你不拿你的女儿性命当一回事,你的女儿们反倒在意起你来……不过我猜你反倒希望你的女儿和你一样拥有蛇蝎心肠。我说的对不对?”慕容钺瞧出李妙娑的细微神情变化,不由得在一侧幸灾乐祸。
慕容钺:“我只要你们放了我哥和我的妹妹。我便会留你母亲性命。”
李妙娑似笑非笑地瞧着长笛,她的大女儿,平日里没少打骂,如今仍然不敢瞧她。虽继承了她的倔强,却又遗传了父亲那一方的懦弱,凡事难以下定决心去做决定,不愿承担弑母的罪名。
“九皇子。你如此窥探人心,实在招人不喜。”李妙娑说。
长笛那边连同穆蛾一起放了人,陆雪锦与藤萝从牢房中出来,三人一相见,各自都难以保持镇定。长笛穆蛾虎视眈眈地瞧着慕容钺,生怕慕容钺反悔不肯放人。
“殿下!”藤萝眼泪哗啦啦往外冒,扶着陆雪锦蹭到了陆雪锦衣袖上。
陆雪锦瞧着少年手上沾满了鲜血,身上似乎受了几处伤,瞧他时眼中闪烁不定,盯着他便不愿意再挪开目光。他稍稍定住,瞧着李妙娑受伤的地方,可不正是他受伤之处?
那伤势与他一模一样,少年故意如此行事,似要为他报仇。他心中不由得百感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