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看到女子完全木住的脸时,他的话音戛然而止。那张脸儿苍白得很,眼睛瞪大,唇角抖着。
她被吓到了。
褚堰身形一侧,挡去她面前,遮住了那满院的尸首。这场严寒,有人终是没熬过去。
“明娘?”他唤她。
她还是没给回应,眼神发直。
褚堰皱眉,晓得她从未见过这么多死人,当是吓到缓不上来了:“走,离开这儿。”
他去牵她的手,才发觉那手儿冰凉,并瑟瑟的抖着。
他的碰触,让安明珠换回了些许心神,身子跟着一颤:“我……”
她看他,嘴角动着,可说不出话。
褚堰愈发皱紧眉头,攥上她的手,带着她转身,一直到了院门处,再看不见那可怕场景。
已经站了好一会儿,身边的女子还是不说话,只是低着头。
“生老病死,都是这样的,”他轻声开口,为她拢着披风,“只是暂时放在这里,后面会好好安葬。”
安明珠深吸口气,拿手揩揩眼角:“我没事,我来找嘉平的。”
声音很小,尤带颤抖。
褚堰看她,察觉了那份逞强。女子终究是女子,竟吓哭了。
上次哭,还是她帮安书芝后,强撑着上了马车后,然后一发不可收拾。也就是那时,他觉得她不只是个虚有其表的女子,她是坚韧的,有想法的。
“不要再去想了,走吧。”见她稍稍缓上来一些,他带她走出了院门,“以后别乱跑。”
外头世道的残酷,她才见到一点儿而已。
他侧过脸看她,见她垂着脑袋,安静的跟着他,步子小且慢,比方才去问他查户籍的时候,多了些柔弱。
他又想,其实她这样的女子并不该去见什么世道残酷,她该是生活在美好中,作画、看书、培植花草……
可是,他想这些做什么?她要离开的,他在这儿为她打算什么人生?
“去哪儿?”安明珠问。
“送你回去。”褚堰道,视线看去前方。
罢了,不管如何,他眼下不能丢下她不管……
一路回了客栈,掌柜送上一盏热茶,安明珠终于觉得自己暖了些。她不想上楼回房,便就坐在一层靠窗的地方,让透过窗纸进来的光线落下身上。
好似如此做,能让她忘记方才的阴寒感。
褚堰站在柜台前面,看着窗边女子,吩咐一旁的掌柜:“好好照顾她,有什么事去衙门找我。”
掌柜忙称是,又笑着道:“大人和夫人真是为百姓操心了。这两日,夫人可一直在外面找粮食,想给善堂提前备下。”
这些事,褚堰并不知道,闻言点头:“她,心地很好。”
他还有事做,交代好就出了客栈,才将下来台阶,就看着街上跑过来一个人,顿时脸一黑。
“你去哪儿了?”他冷冷问着来人。
“啊?”武嘉平抓抓脑袋,猜不到主子爷意思,“我去用饭了。”
难道到时辰用饭都不行了吗?大人真是对他越来越严苛了。
褚堰示意客栈内:“你之后跟着夫人,不用跑别的事了。”
武嘉平眨巴几下眼睛,原想着自己又会被数落,没想到是让他跟着夫人。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儿啊,夫人人美心还善,对他可关怀了。
这厢,更是将心思直接表现在脸上,嘴角裂开。
“你笑什么?”褚堰眯了眯眼睛。
武嘉平当即打了个激灵,轻咳一声恢复了脸色:“属下是觉得大人对夫人在意,属下一定会守护夫……保护夫人。”
褚堰往前一步:“谁说本官在意了?”
在意?在意有什么用?
大抵,这个随从和他有仇,总是会精准的戳他心窝子。
褚堰走后,武嘉平脚步轻快的跳过门槛,朝着掌柜抬手打声招呼,而后走去窗边。
“夫人,嘉平回来了。”
安明珠听见声音,抬起头,然后入目一张笑得灿烂的脸:“嘉平?”
“诶!”武嘉平欢快的答应。
果然,还是跟着夫人令人身心愉悦。
“快坐下。”安明珠指着对面。
这时候,有人出现陪着说话真好,就不用再去回忆院中的那些。
知道是褚堰让人留在这里,她心底生出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