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堰不语,而后从书案后走出,径直走过去开门。
安明珠的视线随着他移动,最后见他开门走了出去。在门关上前,他朝她看过来。
“你在这里等着。”
还不等她应一声,两扇门便合上了,投在窗纸上的人影跟着一闪而过。
安明珠站在原处,反应过来,他是去查找户籍记录了。可他都不问问小金子的情况吗?她原本想将知道的告诉他,也方便查。
自己一个人等在这里,她干脆将纸包打来,里头白白软软的包子便露了出来。
而后,就走到窗下的凳子上坐下,开始想小金子的事。
她听钟升说过,小金子大概姓金,不然平常人家孩子不会起这样的名字。钟升还说过,小金子蹲在墙角拿树枝在雪上写过字,可过去看时,他赶紧给抹了去。
会写字的孩子,家境应该不错的,亲人应当也愿意收留。
不到半个时辰,屋门开了,褚堰从外面进来,手里捏着两页纸。
安明珠从凳上站起,问:“找到了?”
“玉井坊,七八岁的姓金的男童都在这儿了,”褚堰走过去,手往前一送,“你看看。”
安明珠不觉有些紧张,双手接过:“大人怎么知道他姓金?”
“不是吗?”褚堰反问。
“是。”安明珠笑,弯起一双眼睛。
面前这位可是中过状元的,这一点怎么会想不到,倒是多虑了。
她的笑容明媚,褚堰眉头微簇,想要回去书案后,可脚却没有动。
安明珠看着纸上,上面记录着玉井坊每一个金姓男童的住址。三个孩子,要是打听起来也不难。
纸上的字每一个都规整有力,一看便知是褚堰亲手抄的。
“谢谢大人。”她将纸叠好,朝他道谢。
一声谢谢,让褚堰心中缠绕的闷感更重,突然脑海中想到以后她的离开。褚家不会再有她的身影,不会与他同一张榻上入眠,甚至不会听到她这样的一声“大人”。
她会回安家吧?到时候,安贤是否会将她另许他人……
屋中实在憋人,他深吸一气:“明娘。”
他叫着她的名字,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嗯?”安明珠将叠纸塞进袖口,抬眼看他,等着他的话。
“你可以在这里看的,有什么问题去问档房的老衙差就行。”褚堰胸口内扯着,毫不安生。
可是对她说的话,还要装作风平浪静。他这是在做什么?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这样好人了?明明心中满是郁气,却还忍不住为她去做……
“我有件事要做,你请便。”
他说完后,当即转身,大步走过去开了屋门。
安明珠反应上来时,房中只剩下她一个,看着那两扇门,莫名觉得褚堰方才走的仓皇。再看那盘包子,应该是不会吃了。
心思收回,她觉得他这样说也没错。自己先看看这三个孩子的信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问,免得再跑第二趟。
两张纸看下来,却也挺详细的。只是觉得上头的男童,与小金子并对不上,因为这三个没有读过书。
当然,这种事情不是绝对的,有些孩子会跟家里人学几个字。左右有地址,她让人去问一下就明了了。
她从房中出来,想着先回客栈。
走到门房那儿,之前领路的衙役还在,笑着道:“褚夫人还要去找大人吗?正好你们府上的武嘉平从京城回来了。”
安明珠刚想说不是,听到武嘉平的名字后,脚下顿住:“武嘉平回来了?”
“回来了,在街尾的那家院子。”衙役抬手指着方向。
安明珠看过去,离着并不远。便想过去看看。
武嘉平回来的路上,一定会去探望碧芷的,她想知道人现在好了没。
想着,便就沿着街往前走。
街上没什么人,她走到那间院子外,见大门敞着,抬头也没见有什么门匾,并不知这家主人是谁。
衙役应当不会说错,于是她走进门去。
前院儿没有人,又走过了垂花门。脚才迈进去,她便僵在那儿,一动不动。
眼前的场景让她忘了呼吸,惊得瞪大眼睛。院中,竟是摆满了人的尸首……
“安明珠?”
褚堰走进院门时,一眼看见站在垂花门的女子,她面朝院子站,衣裳就是今日他见到的那套。
她没有回应,像冻在了那儿。
他立刻走过去,跨步迈过门槛:“你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