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博章连看都不看她,只道:“那就快些说,官家过晌要父亲和我进宫。”
听到这话,安老夫人便知道邹家是铁了心要说法,便看了卢氏一眼。
卢氏会意,而后笑笑开口:“事情是这样的,是府里库房姚管事瞒着我做的,我并不知道他将大嫂田庄的人都换了。”
此言一出,安明珠便知道这是交出一个人来背锅。而庄子里的姚氏,可不就是姚管事的妹妹。
“邹小将军放心,那姚管事已经被关了起来,”卢氏道,继而叹息,“这事我也有错,轻信了他。”
邹博章只觉可笑,这安家人当真无耻,随便交出一个人就想将他打发:“就偏偏盯上我阿姐的田产?这姚管事这么大本事,还能将安家别处的人调去田庄?”
卢氏心虚,话语没什么底气:“可他就是这么大胆。邹小将军放心,我已经派人去寻之前庄子的人,他们很快就能回去。”
邹博章不语,眼中全是好笑。
“其实,”卢氏顿了顿,“我也该做好的,因为这件事,宫里卢嫔娘娘也让人送出话来,说了我的错处。”
到这里,安明珠算是明白了,卢氏仗着宫里的姐姐,想逃过这次的事。如今,更是明晃晃的将人搬了出来。而安家,势必要给卢嫔面子。
“如此看的话,”邹博章慢慢开口,冷着一张脸,“这就是安家给我阿姐的交代咯!”
卢氏笑笑:“毕竟是一家人,弄清楚了就行,别闹太大。”
“既然婶婶说起一家人了,我也想说几句。”安明珠开口,声音脆生生的。
这可是卢氏亲自说的一家人,那她这个侄女儿可就有话说了。
卢氏脸色一变,连主座上的安老夫人都皱了眉。
安明珠不禁想起褚堰的话,他说人会被权势所压迫。所以,她现在面对的何尝不是?
只因为卢氏有个宫妃姐姐,便可以在安家为所欲为。母亲田庄的事何其明了,就算所有人不说出来,可是这后面的人就是卢氏无疑,那姚管事不过就是按她的吩咐而已。
她从坐上站起,嗓音清亮:“家人间要明明白白的才好,这样后面才不会生出龃龉。我身为安家女儿,在田庄上亲身经历,见着那些刁奴如何大胆,如此,安家不可再用这些人,先交由官府查办,至于后面是发卖也好,还是别的也好,再来处理。”
舅舅可能对安家不够了解,可她全知道。
卢氏一听,后牙咬了咬,这个侄女儿就是来克她的:“大姑娘是铁了心,要将事情闹大,不顾安家颜面了吗?”
安明珠就知道她会拿安家的颜面来压她,从第一天,她所谓的学规矩开始,就是安家的颜面、安家的声誉,她活着难道就只能为安家?
“二婶误会了,我这正是为了安家着想。”她看向对方,乖巧一笑,“祖父说过,安家清明世家,凡事要讲规矩,有道理。所以,交由官府办,正好让外人看看我们安家行事磊落。”
不是搬出卢嫔来,想了了此事吗?那她就搬出祖父。讲大道理,谁不会呢?
卢氏被堵得说不出话,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不论如何,她是不敢说安贤的不是。
这时,有人轻着脚步进来,是碧芷。
她低着头走去安明珠身后,道了声:“夫人,大人想问问这本书下册放在哪儿?”
说着,将手里的书往前一递。
安明珠没想到褚堰这个节骨眼儿上来问什么书,便接了过来,往书封上一看,是本东海游记,她记得并无下册……
忽的,她想到什么,便回了句:“在绣楼小书房书架最上一层。”
说完,她坐回座上,手里的书随意往桌面上一放。
碧芷称是,便出了正厅。
众人知道褚堰在大房院子里,想是看了上册书,找不到下册,便遣了婢子来问。对这事也没怎么在意,反而是卢氏那边,竟是开始哭哭啼啼。
卢氏说自己为这个家日日辛苦,又说好心得不到好报,话里话外的全是委屈。
三房的夫人一声声劝着,也便朝安明珠这边说了两句,说家和万事兴……
一听有人帮言,卢氏便一件件的说着自己做的事情,表明自己为安家殚精竭虑,手里那枚帕子,也不知摁着眼角擦了多少遍。
邹博章有些烦躁,他是军中出来的,自然不知如何应付一个哭闹妇人。
至于安明珠,她听着卢氏的诉说,如一个晚辈该做的,等对方把话说完。
间或,她捞起手边的游记,翻了两页来看。
卢氏见自己说了一大堆,安明珠丝毫不搭话,心生狐疑,借着擦泪看过去。见着人就端端秀秀的坐在那儿,手里压着那本书。
她说得口干舌燥,眼泪也已经挤不出,便指责道:“大姑娘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终究还要依仗着安家,她不信这个侄女儿一点儿都不顾忌!
听到终于提起自己,安明珠抬起眼睛,清凌凌看过去:“我在想本朝律法。”
“律法?”卢氏愣住,不明白怎么说去那上面了。
安明珠点头,然后看去安老夫人:“祖母以前教我们,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可是我娘田庄的事,不只是家事,还牵扯了朝廷律法。”
众人听了,你看我、我看你,脸上皆是疑惑,就连边上的安书芝,一时也没明白侄女儿的意思。
见此,安明珠也不急,慢慢道:“恶意侵吞他人财产,犯了朝廷律法,看情节轻重,可判牢狱、发配、为奴、充军、处斩等。我娘的田庄,恰巧就是这条律法。”
卢氏闻言大惊,可并不信:“这是家里事……”
“还有,”安明珠这次不想听人长篇大论,直接打断,“恶奴害主,同样犯了律例,需交由朝廷查办,定罪,后面的判罚和方才一样。”
安书芝听了,不禁道:“这样的确是明明白白,不如就交由官府查清吧,省得暗处还藏着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