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氏哪里肯,心中开始发慌:“不就是田庄吗?都说把人给找回去,怎么还不依不饶的,诚心想让这个家不安宁……”
“换回来就算理清了吗?”安明珠反问,字字清晰,“田庄是什么时候换的人?之后的粮食、鱼肉、银钱去了哪里?淳伯账本上,一笔笔数目记得清楚,这些账去问谁要?”
卢氏说不出话,脸色越来越沉。
安明珠往前一步:“若是二婶碰上这事儿,说一句家和万事兴,会心平气和放下吗?”
不是自己的吃得亏,却劝别人放下。哪有这个道理?
卢氏气得嘴唇一直抖,抬手点划着:“安家怎么养了你这个白眼儿……”
“够了!”安老夫人吼了一声,手重重拍上桌面。
整个厅堂安静下来,所有人看去正座。
安老夫人看看卢氏,又看去安明珠,知道自己已经必须开口说话。以前没怎么注意,这个大房的孙女儿竟是这样厉害,说的话没有一个字是多余的,叫人无法反驳。
当然,也的确是事实。
反观二房卢氏,一味的想强压住别人,可是又压不住,自然气得失了分寸。
“明娘,”她开口,声音略显低沉,“你说说看,这件事怎么样才算好?”
安明珠叠着的手一紧,面上仍旧柔婉,认真回道:“既然有账本,便照着上面记的,将东西还到我娘手里。若是东西不在了,折算成银子也一样。”
闻言,安老夫人嘴角微微一抽。
谁知安明珠并没有说完,又道:“祖父常说赏罚分明,这次母亲是吃亏的一方,造成这种结果,谁有责任一定是要罚的。我外祖在军中,也是这样讲的。”
众人听了,有的往卢氏那边偷偷看,这要罚的可不就是她。
既然连邹成熬都搬出来了,安老夫人无话可说,正寻思着怎么处理,却听孙女儿清脆的声音再次响起。
“最后,”安明珠顿了顿,“我娘是的的确确受了委屈,祖母体恤,给句安慰话,我娘还病着,不能让她的心也寒了。”
说完,低下头去轻轻抽泣一声。
安书芝赶紧站起来走过来,将她揽进怀里:“你这孩子,在庄子里吓坏了吧?这些人也真是够歹毒的,竟然光天化日从你手里抢东西,这亏着你机灵,要不然出点儿什么事,让外头怎么看安家?”
此时的三房夫人也闭了嘴,想起二房的姑娘们时常欺负自己女儿。也是有一次,自己女儿的绒花好看,二房姑娘硬抢了去,可卢氏根本不管。
安老夫人拧眉,仔细琢磨着孙女方才的话:“这就是你想要的?”
安明珠点点头:“请祖母给我娘做主!”
不错,这就是她想要的,一共三点:东西还回来;处罚卢氏;赔偿母亲。
她说的这些,有人认为不可能,就连安书芝也觉得能有一条成了就不错……
过了良久,见安老夫人还不发话,且脸色也不怎么好看。卢氏的心弦一松,想着终究邹家人还是会回沙州去,不可能一直留在京城给邹氏撑腰;而她,姐姐可一直会是宫里的嫔妃。
如此想着,她便往老夫人身边走近:“娘,大姑娘的话可不……”
“好了,”安老夫人手一抬,制止了她接下里的话,“这件事是你不对,以后府里的事交给老三家的吧。至于阿敏账本上的缺,自然也是你来补上。”
卢氏一听,惊得后退了几步,一脸不可置信:“这不成,我哪有那么多银钱来补?”
安老夫人冷冷瞅她,不想说她将吃进去的吐出来,只一字字提醒:“那便交给京兆府办?”
卢氏自然不敢,没想到就这么一两句话,她的管家权收了回去,还要按照账本上的,将大房的补齐……
一时间,她胸口气闷,竟是瘫坐去了地上:“我不给,我要进宫……”
她一边嚷嚷着,一边爬起来想往外走。
此举,彻底让安老夫人怒了,一拍桌子道:“成何体统,将她给我拿住,自今日起禁足反省,没有我准许,谁也不许放她出来!”
卢氏被章妈妈摁住,捂了嘴,同另外几个婆子一起,将人给拖了出去。
厅里一下就静了,谁也不敢出声。
安老夫人顺了顺气,对安明珠道:“至于你娘,这次受了委屈。正好,安家有一块地,离着她的田庄不远,平常没有人专门的人去打理,便一起算去你娘的田庄吧。”
还是没有人出声,然而都在心里感到惊讶。
老夫人竟是三个条件都答应了,补齐银子,处罚卢氏,还给了邹氏一片田产。
安明珠从姑母身前走出,对着安老夫人作礼:“谢祖母为我娘做主。”
安老夫人好容易扯出一个笑,其实心中憋闷可不比卢氏少:“不知邹小将军觉得怎样?这回是我安家的不是了。”
邹博章自是觉得不错,本以为要回阿姐的东西,再让卢氏受罚,也就差不多了。不想,自己那外甥女儿三言两语,又给阿姐要了一块地回来。
“打搅老夫人了,”他站起来,既然事情解决,他也不想继续久留,“我会回去向阿姐说出老夫人的安排。”
安老夫人也是觉得疲累,便道声慢走。
自此,田庄这件事算是有了交代。
安明珠晓得,不可能真的要了卢氏的命。不过以后,掌家事不可能了,既然会惦记大房的东西,那自然公中的也有,谁也不是傻子。
从前厅出来,邹博章过晌要进宫,便先离开了安家。
安明珠则往大房院子走,褚堰还等在那里。
谁知没走出多远,三房夫人高氏追了上来,她将婢子遣退,自己陪着安明珠一起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