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堰面上很是平静,像是在认真听取对方的话,可心底是排斥的,不愿的。他不放,他要留住她……
见他不语,张庸又道:“说起我夫妻俩,很简单,我对她好,她对我好。我知道她所想,她知道我所想。”
这些话,褚堰完全听不进去,看来他找错人了,张庸并帮不到他。
“张兄,马球要结束了,快回去看吧。”他淡淡道了声,自己先一步出了亭子。
看着他走出去,张庸无奈的摇摇头。
有些事情,别人说什么都没用,只能靠自己想通。
可是话说回来,若想不通,人便会被困着,心中难免生出恶念。。
马球结束了,邹家军一球险胜,赢了新年的第一个彩头。
安明珠很是开心,笑着看站在场地中央的飒爽青年,是她的小舅舅。
“一会儿,咱们也下去玩吧。”惜文公主看着场下道。
“下去?”安明珠看去对方,嘴边还带着笑。
惜文公主点头,眼中闪过狡黠:“等他们都走了,咱们也去打马球,左右也来了,对吧?”
说完,她便吩咐身旁的内侍去办这件事。
等到校场的人差不多走光,就留下了一片偌大的场地。
官家在前面大殿办了酒宴,要回京还得等一会儿,这倒正给了惜文公主机会。
她找了几个女子,分成两队打马球,规则和男子得一样。
自然,女子体力和骑马都不如男子,本质还是凑在一起玩乐。贵妃听说了,还送来了彩头,是女子们喜欢的红珊瑚手钏。
安明珠选了一匹高马,那本是男子们骑的,可现在她并不怕骑这样的高马。所以,攥上缰绳后,身子轻巧的上了马背。
惜文公主看了,不由赞叹:“果然好身手,先前竟是没看出来。还是我有眼光,让你和我一队。”
“外祖送了我一匹西域马,和这匹马差不多高。”安明珠笑着道。
坐上马背后,心中油然而生一种畅快感,想在这宽阔的地方驰骋。
她整了整胸前的护甲,随后接过内侍送上的毬杖,攥在手里。
随着一声锣响,场上的马开始奔腾,女子们追逐着那枚球子。
夕阳的光洒在校场上,马背上的女子并不显柔弱,她们也在尽着自己的努力。上来前都想着是玩乐,真正比起来,却也是个个都认真。
褚堰寻来时,便看见自己的妻子一身红衣,纤巧的身形伏在马背上,一马当先。
她弯下腰去,手里的毬杖一甩,便打上了那只小球,继而破去了门中。
见她成功,他不由弯了唇角。
马上的她自由而欢快,他竟不知她会玩儿这个。
场上,他的目光追随着那抹红色,就站在这暗处,一直看着。
身后几步远,是跟来的张庸。他始终不放心,怕生出什么事,想着怎么将人劝回去。
“张兄,我夫人在打马球,她打得真好。”褚堰道声,盯着场上没有回头。
张庸看着站在阴影中男人,心中有些伤感:“官家在大殿,咱们该过去了。”
褚堰好似没听见,根本不动,低低喃语:“她这样真好。”
忽的,他心中闪过一线清明。这样好的她,不应该被困住。
他皱着眉,心口被这一线清明给撕扯着,口子越来越大。就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太久,骤然曝光在烈日下,无所遁形。
他被炙烤着,去想那个他不愿想的结果。
她走了,离开他,她有了自己的路,并往前行。她会自在,会松快,会解脱束缚……
他深吸一口凉气,内里很不好受:“是这样吗,明娘?”
挑在这是时候和离,她算准了他抓不回她。
他年后入主吏部,接着便是炳州贪墨案继续往下查,还有魏家坡的矿道案子,三年一次的春闱,以及安贤……
她知道,他无法同时兼顾所有。
“褚兄?”张庸有些担忧的唤了声。
“嗯,”褚堰应了声,而后问,“张兄方才说,会站在夫人的角度看事情。”
所以,她在他和安贤之间,怎么会没有为难?
是他想得太简单了,以为只要自己喜欢,便将她留下来。可他忽略了,她也有感受,有想法。
张庸见他说话,便上前两步:“是这样,咱们不能只为自己想。”
“是这样吗?”褚堰心口还在撕扯着,露出来更多他想避而不见的。
其实,说到底是他自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