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纸卷和匣子放在几面上,同时也看到了妻子手边的匣子。两个匣子,材质不同,大小竟是一样。
不由,他看去她的脸。
她喝了酒,脸庞泛着红润,那双眼睛充满氤氲的水色。
“要不,我先说吧,”他笑着,将螺钿匣子推着送去她手边,“明娘,年节安康。”
安明珠的指尖试到凉意,却像烫到了般,往回一缩。
她轻微的举动,让褚堰一怔,而后看着她,一瞬不瞬。
“大人,”安明珠将手搭在几沿上,眼帘半垂,“嫁来褚家已近三年,妾身仍无所出,心中实感愧疚……”
“明娘,”褚堰皱眉,开口唤她,“你怎么了?”
安明珠抿抿唇,遂将手边的匣子推去了对面:“今日,自请下堂。”
话音落,暖阁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一张小几之隔,夫妻俩分坐两边。年前的各处奔忙,好容易等来的同桌而坐。
安明珠垂着眼帘,并不去看对面,可她知道,他一直在看她。
“明娘,你看看我给你的年节礼,好不好?”良久,褚堰开了口,声音轻轻的带着商量。
余光中,他的手伸过来,去开螺钿匣子。
安明珠看他,淡淡道:“大人,先看我的吧。”
也就在这时,她看清了他眼中翻卷的浓沉,脸上的笑早已消失,让她感到害怕,想后退。
小几上,男人细长的手收回去,改为勾上那个木质匣子,食指在上面点了两下,然而视线始终锁着对面的她。
她手心攥紧,对上他的目光,没有退却。
然后,她见他打开了匣子,垂眸看下去。
里面是方正的叠纸,手指一捏便取了出来。
褚堰将纸展开,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三个字,和离书。
如今的暖阁,并没有让人觉得温暖。
时间也仿佛停在了这一刻,是无比的煎熬。
“呵,”良久,褚堰嗤笑一声,将那张纸往几面上一拍,“和离?”
安明珠颔首,对面男人的脸冷得吓人。哪怕是以前他对她不理不睬,都没有这样让她觉得害怕。
“安明珠,你到底想做什么?”褚堰沉声问着,每个字都带着冷寒。
安明珠喉间咽了下,让自己的声音可以更加清晰:“上面都写清了,无所出……”
“你自己信吗!”褚堰打断她,蓦的站起来。
还不待安明珠反应,他已经过来,一把将她拉起来,下一瞬便被紧紧抱住。
安明珠一阵头晕,下意识就用手推他。
他不松,反而抱得更紧,将她直接逼着抵在墙上,俯首去俘获着她的唇。唇和舌都疼着,并品尝到了血腥味儿。
她干脆一动不动,只是紧紧咬着牙关。
她听见了他的叹息,手掌更加箍紧她的腰,在试图找一丝她的反应……
“明娘,你说笑的是吧?”他捧上她的脸,眉间皱着,有些小心的问她。
安明珠看着他,淡淡道:“其实,大人也知道,你我之间的隔阂始终都在,没有消失。”
哪怕与他做着最亲密的事,可是有些东西就是无法改变。她姓安,他姓褚,如何装作不知?
“你,”褚堰双手发紧,女子因为吃疼而嘤咛出声,“你在说什么?”
安明珠直视着他:“大人的阿姐,是因为什么而死?”
褚堰整个人僵住,脸上浮出震惊:“你,知道了?”
“和安家有关,是吧?”安明珠反问,心口像是被什么给攥紧,好生憋闷。
她也觉得奇怪,为什么褚家人从不提褚晴,即便提起,也是很快过去,不会多讲。
难道真的只是因为人过世,提起来伤感吗?
不是。是因为,褚晴的死是安家人造成的。
确切来说,褚晴嫁的人是安家的旁支。而那年,祖父和二叔正好在东州,便是这家招待的。那家的男人没有做好祖父交代的事情,而恰巧,褚晴因为有孕行动不便,冲撞到二叔。
那男人将所有怒气都发在褚晴身上,后来一尸两命……
其实,想知道这些也并不难,去东州安家打听下就知道。
褚堰眼圈泛红,双手抓着妻子的肩头:“可这些不关你的事,我们……”
“这个决定,我早就想好了。”安明珠轻轻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