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终于到了门口。医护人员迅将傅沉抬上担架,进行紧急吸氧和初步处理。温暖和周铭跟着上了救护车。
在狭窄颠簸的车厢里,温暖一直紧紧握着傅沉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苍白如纸的脸,仿佛一松开,他就会消失不见。
直到这一刻,在生死的边缘,她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她恨他,怨他,但那份深埋的情感,从未真正消失。它被太多的伤痛掩盖,却在此刻,以最猛烈的方式破土而出。
她不能失去他。
至少,不能以这种方式失去。
救护车呼啸着驶向市里的医院。车外是倾盆大雨,车内是紧张的抢救和温暖无声的泪水。
傅沉的生命悬于一线,而温暖紧闭的心门,却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中,被轰然撞开。
等待他们的,将是怎样的明天?
救护车的鸣笛声刺破了雨夜的宁静,一路呼啸着将傅沉送往市里最好的医院。温暖坐在车厢里,紧紧握着傅沉冰凉的手,眼睛死死盯着他毫无血色的脸,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力通过交握的手传递给他。周铭在一旁,脸色同样惨白,不断和医院方面通着电话,安排着接洽事宜。
“血压oo,心率o,血氧饱和度……”随车医生冷静地报着数据,手上的抢救措施一刻未停。每一个数字都像重锤敲在温暖心上。
她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地感受到“失去”的恐惧。过去的三年,是冰冷绝望的慢性死亡;而此刻,是猝不及防的、可能永诀的急性终结。恨意、怨怼、那些自以为坚固的心理防线,在“死亡”这个终极命题面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她脑子里一片混乱,只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他不能死。
到达医院,傅沉被迅推进了抢救室。红色的“抢救中”灯牌亮起,像一只灼人的眼睛,盯得温暖心慌意乱。她和周铭被拦在了门外。
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浓郁,冰冷的灯光照在光洁的地板上,反射出惨白的光。温暖浑身湿透,头凌乱地贴在脸上,衣服上的雨水混合着刚才不小心沾到的血迹,显得狼狈不堪。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后怕和恐惧。
周铭去办理各种手续,留下温暖一个人守在空旷的走廊里。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分每一秒都漫长如年。她听着抢救室里隐约传来的仪器声、医护人员急促的脚步声,心一次次被揪紧。
她想起了很多事。想起新婚时自己隐秘的欢喜,想起一次次期待落空后的黯然,想起诊断书上的“重度抑郁”,想起冰冷的海水,想起遗书上决绝的字句,也想起他找到她时眼中的狂喜与痛苦,想起他小心翼翼保持距离的守护,想起他摔倒时他惊慌失措奔来的样子,想起他晕倒前那憔悴疲惫的脸……
恨与怨是真的,那些伤害刻骨铭心。可……在意和残留的情感,似乎也是真的。它们像纠缠的藤蔓,早已在她心里盘根错节,无法轻易剥离。
不知道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终于打开了。主治医生走了出来,表情凝重。
“医生,他怎么样?”温暖和周铭立刻冲上前,声音带着颤抖。
“病人是急性胃溃疡引的大出血,伴有失血性休克。情况很危急,我们已经进行了紧急止血和输血,目前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但还没有脱离危险期,需要转入icu密切观察。”医生语很快,“你们谁是家属?需要签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我是!我是他妻子!”温暖几乎是脱口而出,这个被她刻意遗忘和否认的身份,在此刻显得如此自然和必要。她接过笔,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在知情同意书上签下了“乔暖”两个字。笔迹歪斜,却带着千斤重量。
周铭看着温暖,眼神复杂,有惊讶,更有一种如释重负。
傅沉被推了出来,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依旧苍白,昏迷不醒。温暖跟着移动病床一路小跑,直到他被送入icu那扇厚重的隔离门后。
她不能进去,只能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医护人员忙碌的身影和病床上那个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男人。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席卷了她。她滑坐在icu门外的长椅上,双手捂住脸,泪水终于决堤。不再是无声的啜泣,而是压抑了太久之后的、近乎崩溃的释放。为傅沉,也为她自己,为他们之间这纠缠不清、伤痕累累的孽缘。
周铭默默地去买了干净的衣服和毛巾,又买了热粥。“太太,您先去换身干衣服吧,这样会生病的。傅总这边……需要您。”
一声“太太”,让温暖的哭声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看着周铭,最终点了点头。是啊,他现在需要她。无论他们之间有多少恩怨,在生死面前,那些都显得渺小了。
她去洗手间换了干衣服,用热水擦了脸,强迫自己喝了几口热粥。她不能倒下。
这一夜,温暖就守在icu门外,寸步不离。周铭劝她去附近酒店休息一下,她拒绝了。她怕错过任何关于他的消息,怕他醒来时看不到熟悉的人。
后半夜,傅沉的状况似乎稳定了一些。医生出来告知,出血已经基本控制住,血压和血氧在升压药和呼吸机的辅助下维持住了,但人还处于深度昏迷状态,需要看后续的恢复情况。
温暖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了一点,但依旧不敢有丝毫放松。
天快亮时,雨停了。晨曦透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在冰冷的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温暖靠在长椅上,疲惫不堪,却毫无睡意。
林医生打来了电话,温暖简单说明了情况,声音沙哑。林医生沉默了片刻,只是温和地说:“温暖,先照顾好自己,才能照顾别人。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
挂了电话,温暖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心中一片茫然。未来会怎样?傅沉能挺过来吗?如果他们之间……如果他活下来,他们又该如何面对彼此?
这些问题,都没有答案。
第二天下午,在输了大量血制品和液体后,傅沉的各项指标进一步好转,医生评估后,决定将他转入普通单人病房,但仍需严密监护。
温暖终于可以进入病房陪伴他。他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呼吸均匀了许多,但依旧昏迷着。阳光透过百叶窗照在他脸上,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阴影,让他看起来有一种罕见的脆弱。
温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他。这是三年来,她第一次可以如此肆无忌惮地、长时间地注视他,而不用担心被他冷漠的目光推开。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正在输液的、冰凉的手背。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曾经签下无数决定商业格局的文件,也曾……对她视而不见。
“傅沉……”她轻声开口,声音干涩,“你听得见吗?”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
她继续低声说着,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他听:“你吓死我了……你知道吗?我以为……我以为你就要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