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复情绪。
“傅沉,你不能这样……你不能在我刚刚……刚刚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的时候,就这样撒手不管……”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和埋怨,“你欠我的……还没还清呢……你得醒过来,慢慢还……”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说小镇的阳光,说花店里的趣事,说王阿姨熬的汤,甚至抱怨医院的饭不好吃……仿佛要将过去几个月憋在心里的话,都说给他听。
她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但她需要说。这些话,是说给他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傍晚时分,温暖累极了,趴在床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睡梦中,她感觉到手背上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触碰感。她猛地惊醒,抬起头——
只见病床上,傅沉的眼睫轻轻颤动了几下,然后,那双紧闭了三天的眼睛,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他的眼神起初是涣散的、迷茫的,适应着光线。然后,他仿佛感受到了她的存在,目光一点点移动,最终,聚焦在了趴在床边的、一脸惊愕和期盼的温暖脸上。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傅沉的嘴唇动了动,出一个极其微弱、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暖……暖……”
这一声呼唤,轻如羽毛,却像一道惊雷,在温暖的耳边炸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醒了。
他真的醒过来了。
温暖的眼泪瞬间涌出,这一次,不再是恐惧和悲伤,而是巨大的、失而复得的庆幸和激动。她紧紧握住他的手,泣不成声:“是我……傅沉,是我……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傅沉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虚弱地眨了眨眼,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恍惚,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不确定,仿佛害怕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他极其缓慢地、用尽全身力气,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指,虽然力道微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认。
千言万语,都凝固在这无声的交握和凝视之中。
过去的恩怨怨怨,未来的何去何从,在这一刻,似乎都暂时被搁置了。
重要的是,他还活着。
而他们之间,那扇曾经彻底关闭、后来裂开缝隙、又被生死危机轰然撞开的心门,终于透进了无法忽视的光亮。
接下来的路依然布满荆棘,但至少,他们有了一个重新开始的,渺茫却真实的机会。
傅沉醒来的那一刻,温暖心中那块悬了三天三夜的巨石,终于轰然落地。巨大的庆幸过后,是如潮水般涌上的疲惫,以及一种近乎虚脱的茫然。
他醒了,然后呢?
护士和医生很快进来做检查,确认傅沉的生命体征趋于平稳,意识也在逐渐恢复。病房里短暂地忙碌起来。温暖退到一旁,看着医护人员围着他,听着他们专业的交谈,刚才那一刻失控的情绪慢慢平复,理智逐渐回笼。
她和他之间,横亘着太多的问题,不是一次生死危机就能抹平的。刚才紧握的手,脱口而出的“妻子”身份,更像是危急关头的本能反应。现在危机暂时解除,现实的隔阂又重新显现。
傅沉似乎也很虚弱,检查结束后,他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但这次是正常的睡眠,眉头不再紧锁,呼吸平稳。
温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乱成一团麻。她需要冷静,需要空间来思考。
周铭处理完公司紧急事务后赶了过来,看到傅沉情况稳定,长长松了口气。他对温暖的态度更加恭敬:“太太,您守了这么久,一定累坏了。我在附近酒店订了房间,您先去休息一下吧,这里我来守着。”
温暖确实累极了,身体和心理都达到了极限。她没有推辞,点了点头。临走前,她又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傅沉,他睡得很沉,安静的睡颜褪去了平日的冷硬,显得有些无辜和脆弱。
她轻轻带上门,离开了病房。
酒店的房间整洁安静。温暖洗了个热水澡,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的疲惫,却冲不散心头的纷乱。她躺在柔软的床上,本以为会立刻睡着,却辗转反侧,毫无睡意。
傅沉醒来时看她的眼神,虚弱却精准地抓住了她的手,那一声气若游丝的“暖暖”……一遍遍在她脑海里回放。与之交织的,是过去三年冰冷的餐桌,空荡的卧室,诊断书上冰冷的字句,以及海水刺骨的寒意。
恨与怜,怨与忧,像两股矛盾的绳索,拉扯着她的心。
她拿出手机,下意识地翻到了林医生的号码。这个时候,她需要专业的引导。
电话接通,林医生温和的声音传来:“温暖,情况怎么样?”
温暖把傅清醒过来的情况,以及自己此刻混乱的心情,尽量清晰地告诉了林医生。
林医生安静地听完,没有立刻给出建议,而是先肯定了她的感受:“温暖,你现在的矛盾和心理冲突,是非常正常的。在生死关头,人的情感往往会抛开理智的防御,展现出最真实的一面。你对他有残留的感情,这并不奇怪,也不代表你原谅了过去的一切。”
他的话让温暖感到一丝被理解的安慰。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林医生问。
“我不知道……”温暖诚实地说,“我很乱。看到他那个样子,我没办法硬起心肠不管,可是……我又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