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单调、压抑和偶尔传来的外界消息中缓慢流逝。我的身体在监狱粗粝的磨砺下逐渐恢复,甚至比以前更加精悍。内心的恨意和求生的欲望,是支撑我活下去的唯一燃料。
我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与周警官的良好关系,努力表现,争取减刑的机会。同时,我也在红姐编织的、隐秘的信息网络中,谨慎地拓展着自己的影响力。我帮她处理了几次麻烦,用冷静和手段让她手下几个刺头服了软。不知不觉间,我在这个灰色地带,也拥有了一丝微弱的话语权。
疤姐那伙人早已不敢再来招惹我。她们看我的眼神,从最初的挑衅,变成了畏惧和不解。一个带着枪伤进来,沉默寡言,却能让消息灵通的红姐都另眼相看的女人,绝不简单。
就在我以为,我将要这样在铁窗后蛰伏数年,等待时机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我平静(至少表面平静)的监狱生活中。
那天下午,我们正在缝纫车间劳作,机器的轰鸣声掩盖了大部分杂音。一个管教面无表情地走到我身边,敲了敲我的工作台。
“,有人探视。”
探视?
我愣住了。
我在这个世界上,早已孑然一身。谁会来探视我?
是警察?还有案子要核实?还是……赵老歪的人找上门了?
心脏骤然收紧。我放下手中的活计,在周围囚犯各异的目光中,沉默地跟着管教走向探视室。
监狱的探视室冰冷而肃穆,被厚厚的玻璃隔成两边,需要通过电话通话。我坐在指定的椅子上,看着对面空无一人的座位,手心微微沁出冷汗。
脚步声由远及近。
然后,一个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身形挺拔,面容冷峻的男人,在狱警的引导下,坐在了我的对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我的呼吸停滞了,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是秦屿。
竟然是他!
他看起来和记忆中没什么变化,依旧英俊,依旧冷漠,只是眉宇间似乎笼罩着一层极淡的、难以察觉的疲惫。他的目光透过厚厚的玻璃,落在我身上,如同实质的冰锥,带着审视,探究,还有一丝……我无法解读的复杂情绪。
他怎么会来?
他怎么找到我的?
他来做什么?
无数个问题在我脑中炸开,让我几乎无法思考。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迎上他的目光。不能慌,绝对不能在他面前露出任何怯懦。
我缓缓拿起了通话用的电话听筒。
他也拿起了他那边的听筒。
隔着玻璃,我们无声地对峙着。探视室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我们彼此细微的呼吸声。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低沉,平静,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看来,你在这里过得还不错。”他说,目光扫过我身上灰色的囚服,和我因为劳动而略显粗糙的手指。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近乎残酷的冷笑:“托您的福,没死成,捡回一条命。”
我的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嘲讽。
秦屿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活着就好。”
活着就好?我几乎要笑出声。他亲手把我送进地狱,现在却来说“活着就好”?
“秦爷大驾光临,不会就是来确认我死没死透吧?”我冷冷地问,“还是说,赵老歪给您的压力太大,让您终于想起我这把……被您亲手丢弃的旧刀了?”
我的话像淬了毒的针,毫不留情地刺向他。
秦屿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同鹰隼。他身体微微前倾,隔着玻璃,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散出的危险气息。
“阿晚,”他叫了我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警告的意味,“注意你的语气。”
“语气?”我嗤笑一声,“秦爷,您是不是忘了?我现在是囚犯,不是您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阿晚了。您觉得,我该用什么语气对您?感恩戴德吗?感谢您没让赵老歪当场弄死我,而是给我安排了这么一个……安身立命的好地方?”
我的言辞越来越尖锐,积压了太久的怨恨和屈辱,在此刻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我知道激怒他很危险,但我控制不住。面对这个毁了我一切的男人,我无法保持冷静。
秦屿沉默了。他深邃的眼眸紧紧盯着我,仿佛要透过玻璃,看穿我灵魂深处的一切。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冰冷:“我知道你恨我。”
“恨?”我重复着这个字,感觉无比荒谬,“秦爷,您太高看自己了。恨这种情绪,太奢侈了。我现在只想活着,活着走出这里。至于您……”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您对我来说,和这监狱里的任何一个人,没有任何区别。都是……过去式了。”
这话语里的决绝和疏离,显然出了秦屿的预料。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下颌线绷紧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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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式?”他咀嚼着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阿晚,你是我一手养大的。你的命,你的本事,甚至你现在的思维方式,哪一样不是我给的?你以为,进了这里,就能摆脱过去?”
“至少,我摆托了您。”我毫不退让地与他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