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视若珍宝的初见,在他看来,不过是筛选工具时的一条冷冰冰的备注。
她在照片背面,用娟秀的笔迹写下:
“裴斯越,我曾用尽全力爱过你,像爱一场海市蜃楼。”
然后,她将照片小心翼翼地放回了黄油的骨灰盒里,盖好。
晚上,游轮上有盛大的烟花晚会。
裴斯越大概是出于一丝微妙的愧疚,或者是懒得再应付顾凉月的纠缠,竟然主动提出带沈竹心再去甲板散心。
沈竹心没有拒绝。她换上了一件他从未见过的、她自已买的红色长裙,颜色鲜艳得像血。她甚至还淡淡地涂了点口红,让苍白的脸有了一丝生气。
她抱着那个梨花木的骨灰盒,安静地跟在他身边。
甲板上人很多,都在期待着烟花。裴斯越的手机一直在响,不用看也知道是谁。他走到一旁去接电话,语气是压抑的不耐,却依旧带着哄劝。
沈竹心没有在意。她抱着骨灰盒,走到栏杆边,望着远处漆黑深邃的海面。
“砰——”
第一朵巨大的烟花在夜空中绚烂绽开,金色的光芒照亮了半个天际,也映亮了沈竹心毫无波澜的脸。
人群出阵阵惊呼和赞叹。
紧接着,更多的烟花争先恐后地升空,将夜空渲染得五彩斑斓,梦幻得不真实。
裴斯越打完电话,皱着眉走回来,看到沈竹心还抱着那个骨灰盒,语气又带上了惯常的冷硬:“你还抱着这东西干什么?扔了!看着就碍眼。”
沈竹心缓缓转过身,看向他。烟花在她身后次第绽放,构成一幅盛大而悲壮的背景。她的脸在明灭的光影里,美得惊心动魄,也冷得毫无生机。
她看着他,忽然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带着无尽的嘲讽,解脱,以及……一丝他看不懂的,类似于诀别的意味。
裴斯越心头猛地一跳,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感瞬间攫住了他!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伸出手想要抓住她:“沈竹心,你……”
然而,已经晚了。
在又一朵巨大的蓝色烟花轰然绽开,照亮整个世界的瞬间。
沈竹心深深地看了他最后一眼,然后,抱着那个小小的骨灰盒,毫不犹豫地,向后一仰,纵身跃过了栏杆,坠入了那片冰冷漆黑的、深不见底的大海!
“沈竹心——!”
裴斯越的嘶吼声,被烟花的爆炸声和人群的惊呼声彻底淹没。
他扑到栏杆边,只看到那抹刺目的红色裙角,像一滴绝望的血泪,迅被黑暗的海水吞噬,消失无踪。
海面上,只留下一圈圈逐渐散开的涟漪,和漂浮着的、几缕她散落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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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章空盒与迟来的真相
“救人!快救人!!”裴斯越几乎是撕心裂肺地吼叫着,一把扯下西装外套,就要往下跳,被闻讯赶来的保镖和水手死死抱住。
“裴总!危险!下面太黑了!我们已经组织专业救援队下去了!”
游轮上一片混乱,尖叫声、奔跑声、对讲机的呼叫声混杂在一起。烟花还在不知疲倦地绽放,将这场悲剧衬托得无比荒诞和讽刺。
裴斯越被人强行拖离栏杆,他双目赤红,状若癫狂,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舱壁上,指骨瞬间破裂,鲜血直流,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找!给我找!活要见人,死……死要见尸!”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颤抖变形。
他无法理解刚才生的一切。
那个女人,那个三年来一直逆来顺受、安静得像是不存在的女人,怎么会……怎么会就这样跳了下去?
就因为一条狗?
不!不可能!
大量的救生艇被放下,专业的深海潜水员带着设备潜入冰冷的海水中。巨大的探照灯将海面照得如同白昼。
裴斯越死死地盯着海面,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几乎无法呼吸。他脑子里一片混乱,一会儿是沈竹心最后那个解脱般的笑容,一会儿是她三年来默默跟在他身后的身影,一会儿是她身上那些为了顾凉月而留下的伤疤……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恐慌过。
哪怕当年面对家族内斗,生死一线时,也不曾有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如同在油锅里煎熬。
终于,几个潜水员浮出水面,手里似乎捧着什么东西。
裴斯越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挣脱开身边的人,踉跄着冲到船舷边。
潜水员上船,将一个湿透了的梨花木盒子递到他面前,语气沉重:“裴先生……只找到了这个。海水太急太深,裴太太她……找不到……”
那是一个空盒子。
骨灰早已被海水冲散,融入了茫茫大海。
只有这个盒子,因为木质紧密,暂时浮沉,被打捞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