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
他眼底还残留着未及收敛的戾气和一丝……猝不及防的狼狈。他显然没料到她会在这里,听到了他刚才那通电话。
那一瞬间,他脸上所有的冷漠、所有的伪装,如同脆弱的玻璃,出现了清晰的裂痕。他看着她,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有被窥破秘密的恼怒,有一闪而过的慌乱,更有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淹没的痛楚。
乌妤也看着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了那个隐藏在“宗总”面具下的、真实的宗崎——伤痕累累,在黑暗中独自挣扎,却依旧固执地想要护住身后那一丝微光的宗崎。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走廊里寂静无声,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
最终,宗崎什么也没说。他移开视线,恢复了那副冷硬的姿态,与她擦肩而过,快步离开。只是那背影,在乌妤眼中,再也无法和“强大”、“冷酷”这些词汇联系在一起。
它只剩下一种近乎悲壮的孤独。
乌妤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电梯方向。
她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那里,因为窥见了真相的一角,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酸胀和一种前所未有的决心。
她不能再置身事外了。
无论漩涡有多深,无论危险有多大。
这一次,她不能让他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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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白鸽与枪声
决心是一回事,如何行动是另一回事。
乌妤很清楚,直接去问宗崎,只会让他用更坚硬的壳把自己包裹起来,或者干脆将她推得更远。他那种人,宁愿独自在黑暗里流血,也不会轻易示弱。
她需要用自己的方式。
接下来的几天,乌妤表面上一切如常,专注于项目本身的技术难题,不再刻意打探任何关于德丰或宗崎私事的信息。但她暗地里,调动了所有能调动的专业资源和人际网络。她以项目结构安全复核为由,通过大学导师的关系,联系了一位退休多年的、曾参与过当年那片工业区规划建设的老工程师;她以市场调研为名,委托可靠的第三方机构,梳理德丰集团及其关联企业近十年的业务脉络和主要人员变动。
她像一只耐心织网的蜘蛛,在宗崎看不见的地方,一点点收集着可能与他安危相关的碎片。
同时,她也在观察他。通过项目会议,通过邮件往来,甚至通过他助理偶尔透露的、关于他行程的只言片语。她注意到他眼下越来越浓的青黑,注意到他偶尔接听电话时,眉宇间一闪而过的焦躁与疲惫。
他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弓弦,随时可能崩断。
这天下午,乌妤收到老工程师回复的邮件。老人记忆力惊人,在邮件里提到,当年德丰集团的前身“德丰工程队”,确实承接过那片厂区的一部分土方和基础工程,而且,当时工程队的负责人,是个叫“马老三”的狠角色,作风强硬,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据说身上还背着些不干净的事。后来工业区建成,马老三的势力似乎也借此洗白壮大,逐渐形成了后来的德丰集团。
邮件末尾,老人似乎无意间提了一句:“说起来,大概七八年前吧,也有个年轻人来找过我,问的也是德丰和马老三的事,那小伙子……眼神挺吓人,像要吃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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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八年前……年轻人……眼神吓人……
乌妤的心脏猛地一沉。时间点,人物特征,几乎都与宗崎吻合。他调查德丰,远比她想象的更早。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动,是一个陌生号码来的短信,内容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今晚八点,城西废弃纺织厂,一个人来。想知道宗崎为什么‘回不去’。”
信人未知。
乌妤的呼吸瞬间凝滞。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倒流,手脚冰凉。
这是一个陷阱。她几乎可以肯定。对方知道她在查,知道她和宗崎的关系,并且利用这一点,引她入局。
去,还是不去?
理智疯狂地叫嚣着危险,让她立刻删除短信,当作什么都没生过。
但脑海里,却不断浮现宗崎雨夜车里那双疲惫的眼睛,浮现他手背上那道狰狞的伤疤,浮现他对着电话说“三年前我没死成”时,那冰冷的绝望。
如果她不去,他会怎么样?继续独自面对那些看不见的刀子?直到某一天,真的“回不去”?
那个曾经撬开她门锁、用舌钉吻她、递给她沾血水果糖的疯子,那个如今在黑暗中踽踽独行、遍体鳞伤却还想护住她的傻子……
她无法眼睁睁看着。
乌妤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剧烈的悸动和恐惧。她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下午四点二十分。
她拿起手机,先给那位老工程师回了封邮件,简单表示感谢,并未提及短信之事。然后,她删除了浏览记录和与第三方机构的委托沟通记录。最后,她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宗崎助理的电话。
“李助理,我是乌妤。抱歉打扰,我想请问一下,宗总明天上午九点的项目例会是否能准时参加?我这边有些技术细节需要提前和他确认一下。”
她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如常,甚至带着一丝工作上的程式化。
电话那头的李助理似乎有些意外,但还是礼貌地回答:“乌工您好,宗总明天的行程目前没有变动,应该会准时参会。”
“好的,谢谢。”
挂断电话,乌妤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知道了两件事:第一,宗崎目前至少是安全的,明天还有行程。第二,她还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