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接电话的是一个声音粗犷、语很快的男人。
“喂?哪位?”
“你……你好,是‘正义之声’吗?我……我有冤情要曝光!”
“什么冤情?慢慢说!”对方似乎来了兴趣。
刘大芳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语无伦次地把自己的遭遇又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张建国卖假药、威胁、李进含冤自杀、当地有阻力等等。
对方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大姐,你这个事,听起来很有典型性啊!黑心商人,官商勾结,逼死人命!这正是我们关注的焦点!”
刘大芳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充满了希望:“真的?你们能报道吗?”
“能!当然能!我们就是为民请命的!”对方语气激昂,“但是大姐,你也知道,我们做这种深度调查报道,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记者出差、暗访、整理材料,都是需要成本的……”
刘大芳的心微微一沉:“成本……要多少钱?”
“这个嘛,看情况。像你这种跨地区的,情况又比较复杂的,起码得先有个几千块的启动经费吧。后续如果调查顺利,需要更大版面报道或者动用更多关系,可能还需要一些。不过你放心,只要报道出来,引起了上面的重视,扳倒了那些坏人,你这点投入绝对是值得的!”
要钱……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破了刘大芳刚刚升起的希望气球。她想起了很多关于诈骗的传闻。
“我……我没那么多钱……”她低声说。
“大姐,想想你死去的丈夫!想想你受的委屈!钱是身外之物,公道自在人心啊!这样吧,你先打两千块过来,我们马上派记者下去调查!保证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
对方的语气变得急切而富有煽动性。
刘大芳听着电话那头蛊惑的声音,又看了看自己记下的那些正规媒体联系方式,心里突然清醒了一些。
她虽然没文化,但不傻。这种开口就要钱、承诺得天花乱坠的,多半不靠谱。就算不是骗子,恐怕也只是想利用她的悲惨遭遇博取眼球和利益,未必真的能帮她解决问题,甚至可能把事情搞得更糟。
“我……我再想想吧。”她说完,匆匆挂断了电话。
蹲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刘大芳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孤独。正规渠道门槛高,流程复杂;“野路子”又充满了陷阱和铜臭气。她像一个在黑暗迷宫里乱撞的困兽,看得见远处似乎有光,却怎么也找不到通往光明的路径。
她该怎么办?
难道真的要去求那个“中原正义之声”,把卖猪的钱寄给他们,赌一个渺茫的希望?
或者,继续回到那个山村,绝望地等待县公安局那不知何时才能到来的“进展”?
冰冷的绝望,再次一点点吞噬着她。
她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泪水无声地滑落。
“李进……路在哪儿啊……你告诉我,路到底在哪儿……”她喃喃自语。
没有人回答。
只有城市喧嚣的车流声,冷漠地将她的无助吞没。
第十二章柳暗花明
街角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刘大芳却感觉不到冷,心里的冰窟远比这外界更寒。她像个游魂一样,在邻县县城陌生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抄满了电话号码、却仿佛毫无用处的小本子。
正规媒体的门槛,“野路子”媒体的铜臭,像两堵高墙,将她牢牢困在中间。她口袋里的银行卡像一块烧红的铁,烫得她心慌。那是她和孩子最后的保障,也是她实现计划的唯一资本,她不敢,也不能轻易交给那些听起来就不靠谱的人。
难道真的山穷水尽了?
她走到一个报刊亭前,目光无意识地扫过那些琳琅满目的杂志和报纸。突然,一份省城行的、名叫《民声周报》的报纸引起了她的注意。报纸的头版一角,用不算醒目的字体印着一行字:“记者调查:农村假兽药泛滥,养殖户血本无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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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扑过去,抓起那份报纸,颤抖着翻到对应的版面。
那是一篇不算太长的报道,记者暗访了几个地方的兽药市场,揭露了一些销售伪劣兽药的现象,采访了受损的养殖户,也引用了相关法规。文章的语气客观、克制,但字里行间透着对受害农民的同情和对黑心商贩的谴责。
这篇报道,像一道微光,瞬间照亮了她混沌的脑海!
这个记者!这个写报道的记者!他关注这个事情!他懂行!
她急切地在文章末尾寻找记者的名字——“本报记者:宋清河”。
宋清河。她默默记下这个名字,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买下了这份报纸,像捧着圣旨一样,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公共电话亭(她不敢再用自己的手机频繁拨打陌生号码)。按照报纸上印的报社总机号码,她拨了过去。
“你好,找哪位?”接线员问。
“我……我找宋清河,宋记者。”
“请稍等。”
电话被转接,刘大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几声忙音后,一个温和、沉稳的男声接起了电话:“你好,我是宋清河。”
“宋……宋记者,你好!”刘大芳激动得声音颤,“我……我看了你写的那个假兽药的报道!写得太好了!我……我男人也是被卖假药的给害了!他……他上吊自杀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随即宋清河的声音变得更加认真:“大姐,您别急,慢慢说,怎么回事?”
刘大芳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并且可能被理解的对象,她强忍着哽咽,尽可能清晰地把李进如何现张建国假药、如何被威胁、如何挨了耳光后上吊自杀、她如何现日记和录音、去县公安局报案遇到阻力、以及她走投无路寻求媒体帮助却四处碰壁的经历,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