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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别招她(第1页)

时光飞逝,过了约莫又一周时间,转眼就到了答谢宴当晚。

晚宴设在原某国领事馆官邸旧址改造而成的私人会所内。

车门被身着燕尾服的门童恭敬拉开,谢盈川率先下车,一身剪裁得宜的炭灰色高定西装将少年身形勾勒得愈发挺拔,小臂上精钢腕表在暮色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他并未立刻前行,而是自然侧身,将手递给随后下车的林未晞。

林未晞今日穿了林守仁置办的烟紫色长礼服,款式简洁大方,恰到好处地衬托出少女初长成的清丽线条。拉着谢盈川的手落地的瞬间,她便悄悄往他身后藏了半步。入眼是衣着考究的男男女女,入耳是混合交杂的各色语言,太过精致也太过精英的场合,令她倍感压力。

谢盈川将她的靠近尽收眼底,他不着痕迹地翘了翘唇角,轻微调整了一下站立的角度,为她隔开人群中投来的几道略显探究的视线。

“跟着我就好,别怕。”他向她低声耳语。

她抿着唇点了点头,跟在他身侧半步后,一同穿过大门和走廊步入鸡尾酒会主厅中去。

谢盈川对这里的一切都习以为常,步履从容,但林未晞始终绷着神经,紧瞅着他挺括的肩背,紧随着他犹如雏鸟印随鸟妈妈。短短几分钟路程,一路上大概遇到了不少谢盈川相熟的长辈,他便颔首致意,所以林未晞也必须一同微笑致意。

又向上登了几步台阶,视线豁然开朗,喧嚣人声和古典乐重奏扑面而来。还没等林未晞反应过来,一道热情的英文招呼声便插了进来。

“ren,晚上好,见到你真是令人惊喜。”

一位将银发梳到一丝不苟,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外籍老先生微笑着大步走来,身后跟着两位助理模样的人。

林未晞感觉到,谢盈川周身那股松散劲儿彻底收敛起来,瞬间切换到了精干的社交模式。他朝老先生所在的方向侧了身,面带敬意,挂起无可挑剔的和煦笑容来。

……接下来发生在那两人间的对话是高密度英文交流,难度远超高考英语听力水平。林未晞不知所措地立在原处,感觉方才的半步距离在此刻犹如天堑。

谢盈川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对方占据,他甚至没来得及回头给她一个眼神示意。

就在这时,林守仁从另一侧走了过来,上前揽住林未晞肩头,将她从谢盈川身侧带离。

“晞晞,那是瑞士某银行的亚太区ceo,理查德·k先生,让盈川和他去谈正事吧。”他附在她耳际低声,“爸爸先带你去认识几位重要的伯伯阿姨,都是爸爸生意上的伙伴。”

林未晞被林守仁拉着转向另一个方向,手中则被塞入一杯香槟。在仓促回头间,她看见谢盈川被理查德·k以及随后迅速聚拢过来的另外两叁个长辈围在中央,他微垂着头,认真聆听着其中一位说话,侧脸被璀璨的水晶灯映亮,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遥远。

“这位是李董,宏远资本的创始人……这位是王夫人,她先生是我们在新加坡的重要合作伙伴……”

林守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只得弯起唇角,维持着有些僵化的微笑,迎向一张张陌生而探究的面孔。

等到谢盈川终于从同长辈的高强度社交中拔出注意力来时,身旁的少女早已不见踪影。他眯起眼环顾四周寻找林未晞,却听见大厅门口传来一阵清晰的笑闹声,定眼望过去,几个年纪相仿的年轻公子哥儿簇拥着走进来,为首的男生穿着骚气的宝蓝色天鹅绒西装,头发用发胶抓得凌乱有型,耳骨上的钻石耳钉晃得刺眼。

“ren!”蓝西装男生远远就扬起手,声音带着港式粤语特有的懒腔,“我就说今晚一定能逮到你——”

谢盈川见到来人,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这位同穿贼匪裤裆多年的损兄弟:“你刚从百老汇剧院偷溜出来?”

“喂,不识货,这是今年的特别款好吧。”蓝西装笑得张扬,熟稔地撞了下谢盈川的肩膀,视线在他身上扫一圈道,“人模狗样的,差点认不出来。”

谢盈川噙起一丝懒笑来,正要回敬,却在余光中猛然捕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蓝西装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精准锁定站在林守仁身侧的林未晞。

“哇哦——”蓝西装拖长了调子,用手肘怼了怼谢盈川,下巴朝那边一点,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促狭和好奇,“thelittlecuckoopern?(本人版的小杜鹃鸟?)”

他声音不大,但在两人之间清晰可闻,这个俚语外号是先前他们私下闲聊,谢盈川在提及家里将要到来的这位“姐姐”时随口带过的称谓。

杜鹃鸟,这是一种会把蛋下在其他鸟的巢穴中让它们替自己孵育雏鸟的鸟。而小杜鹃出壳后,会把原有的鸟蛋过雏鸟推出巢外,独占养父母的食物。

这个外号精准且刻薄,是那天在场的纨绔公子哥儿们都拍手大笑称绝的程度。

谢盈川那时也是笑,笑得恣意且顽劣。

所以,蓝西装以为这回也会得到谢盈川同样玩世不恭的回应,

或许是一句更毒的调侃,或许是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然而,谢盈川脸上的懒笑淡了下去。他没有接话,也没给眼神,视线仍落在远处的林未晞身上。

“不过我看她还蛮乖的嘛。”蓝西装尚没察觉到气氛的微妙变化,自顾自地仍是笑,“怎么样,舞会的时候我去请她跳支舞?试试看她会不会同手同——”

脚字没有说完,谢盈川突然抬手,一巴掌拍开了他指向林未晞的手。

不是轻拍,而是带着力道的“啪”的一声脆响。

周围几个原本还在低笑的男生也都不笑了,都对谢盈川的反应很是错愕。这太不ren了,按照他们往常的玩法,就算不去真的招惹,也会跟着嘴贱几句,把这当作无聊宴会的一点乐子。

蓝西装吃痛,“嘶”地倒抽一口凉气,错愕转头:“搞咩啊?”

“手欠?”谢盈川侧头,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那双桃花眼却很冷得厉害,语气也很冷,像是警告,“她跳得很烂,别招她。”

“哇,这么护着?开个玩笑而已嘛。”蓝西装讪讪收手,而后挑眉探究地打量着谢盈川,“转性了?真当姐了?”

“不好笑。”谢盈川不回复后面那个问题,也没有给朋友任何台阶下。

空气默了两秒。

“ok,ok,你说了算。”蓝西装干笑两声,换了话题,“下周叁跑马地,我搞到了马主包厢的票,来不来?上次你看中那匹‘黑曜石’这回也参赛哦。”

“忙。”谢盈川打断,晃了晃杯中香槟,“不去。”

“得了吧你,”蓝西装嗤笑,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你在波士顿那会儿,周末飞拉斯维加斯看f1,第二天早上还得准时出现在小组讨论上,那时候怎么不说忙?回了国倒装起乖乖模范生了。”

谢盈川在国内一惯维持着无可挑剔的继承人形象,但也只在国内。在大洋彼岸,他却有很多烧钱也烧命的爱好,甚至可以说,恶习。比如地下赛车的极致速度,比如赌马时对血统、状态、骑师的判断与冒险……这是他往日释放压力和体验失控快感的出口。

但现在。

“家里有事,走不开。”他淡淡道,视线又重新落到那抹烟紫色的背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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