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属于柳老爷的肥厚肉掌仿佛恩赐般的,轻轻搭在了柳青黎低垂的头顶。
指尖甚至轻佻地在那如瀑般乌亮顺滑的丝间,悠然滑动了两下,仿佛在验看一方上好的墨玉。
可下一瞬。
那虚假温和的抚弄骤然化为酷烈的钳制。
五根肥短手指狠狠切入她的丛,凶戾一抓,猛地向后扯去。
柳青黎那俯伏的螓,被强行扳抬而起,再无遮掩地暴露在冰冷的晨曦之下。
晨曦的锋芒,将她勉强维持的伪饰,尽数剥落。
四目,悍然相对。
柳青黎被迫迎视的眼眸深处,仿佛被这粗暴的撕扯撬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之下——
绝非恐惧的浊流。
亦非摇尾乞怜的软弱。
而是一种纯粹的平静,似山崩于前而色不改,是已将虚妄洞穿,甚至将自身沉浮碾转的宿命洞彻后的豁然与决绝。
再无侥幸,再无幻想。
纯粹、凛冽、无惧。
这目光,竟刺得周杰瞳孔微微一缩。
旋即,一种远比掌控欲更深沉的激赏,自心渊深处翻涌上来。
多么壮丽!
仿佛正在观摩一场早已注定结局的史诗终结,亲眼见证霸王别姬般的悲壮故事。
那些属于主角的,在绝望淤泥中盛开出的意志之花,不正是所有故事里,最令观者心碎神摇的华彩吗?
然而——
“可惜…”
一声低不可闻的喟叹与最真实的自白,在周杰心底流淌“这里是……小黄油的世界观啊……”
她的抗争,再壮烈,再纯粹,再撼人心魄……终究不过是漆黑夜穹下,一抹注定燃烧殆尽的流星辉光。
不过,另一方面。
《三千劫录》在握,周杰仿佛已经窥见了这深藏于劫数表象下的玄机。
所以,他病态地期待着。
期待那双燃烧着寂静冰焰的眸子,终有一日,被那浊浪般的欲念淹没。
在那坚冰化作春水之际,她喉间会逸出何等的媚吟哀啼?
可同时,他却又悖逆地希冀着。
希冀那份壮丽的决绝之光能燃烧得再持久一些,再璀璨一些。
盖因她的“死”,非是终局,不过是必经的劫。
她的平静越是纯粹无瑕,他心底那份扭曲的希冀便越是灼烫。
待她在他手中重获新生之时——
那重生归来的眸底,将是寒霜再凝,抑或是融化为一泓春水,盈盈流转间,便足以引人心旌摇荡、欲火焚身?
顾盼之间,眼波是往昔的清寒不屈,还是蜕变成勾魂摄魄的妖冶,只需惊鸿一瞥,便令人筋骨酥麻、魂魄尽失?
这般由生入死,化贞为淫,复又以死铸生的堕落涅槃,恰似将一尊以清辉凝铸的冰魄玉像,无情推入那焚尽万物的红莲业火。
取其焚余之核,再以深渊中最浓稠、最污秽的欲念为浆,细细浸润,徐徐雕琢,终要将之塑成一株颠倒众生的绝世妖娆之花。
如此极尽工巧的淫堕仪式,正是此刻盘踞在他灵魂深处的至暗欲念,亦是他对这全新演绎的《三千劫》,所呈上的第一份答卷。
不知如此,是否算破劫?
他在等待。
等待着品尝那颗被劫火炙烤,最终被迫成熟的……禁忌之果。
而另一方。
柳青黎似乎也意识到那破冰而出的决绝,过早地泄露了心迹。
她与周杰目光相撞不过须臾,眸中的倔强便率先软化。眼波微转,如春水轻荡,浅浅漾开一圈名为“臣服”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