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曾叔家看到曾婶时,我的心都要碎了。
孱弱的曾婶孤零零坐在沙上,像是一颗即将倒下的花朵,有种难以言喻的憔悴与落寞。
印象中,曾婶从来都是容妆精致,穿着得体,眼神里透着坚定和睿智。
据说她在单位几乎算是二把手,而且嫁的老公位高权重。
曾婶的生活原本那么风光充足,简直就是原创小说里成功女性的翻版。
命运对曾婶不知道是眷顾还是残酷,风华正茂之年病魔缠身,逼着她不仅放弃努力打拼经营的生活和事业,还要承受生命一点点离她远去的残酷现实。
我能做的就是默默支持曾婶,认认真真给曾婶打针吃药,在她清醒的时候陪她说话解闷。
“委屈阮阮了,在我跟前做些老妈子保姆的活儿。”曾婶勉力给我一个笑容,向我道谢。
我难过地差点儿掉眼泪,强忍着说道“曾婶哪里的话,能跟您这儿偷懒,我不知道多开心呢!而且,我将来要做肿瘤内科,照顾您是我求之不得的事儿。”
这些话原本是安慰曾婶,将来做哪个方向我根本没决定。
但如此顺滑说出来,连我自己都有点儿相信,将来要做肿瘤内科,而曾婶就是我立此志向的原动力。
“跟自己有关的事儿,别情绪化,撑不了多久的。”曾婶拍拍我的手,摇头。
曾婶比我了解我自己,就算我说这些话都是真心,也是因为憔悴的曾婶就在我跟前,一时激动有感而。
将来曾婶走了,保不准又有什么事儿触心底柔软,那到时候会改变主意么?
曾婶对我的教导虽然三言两语但字字珠玑,既然知道自己可能朝三暮四,还不如收了悲天悯人的心思,现实一些、功利一些。
“曾婶,我说这话可不是讨您欢心。肿瘤内科好处可多了收入高、论文容易、治疗流程标准,最适合我呢!”我握住曾婶的手,告诉她能照顾曾婶是我求之不得的事情。
“还是应该听懂行的给你安排,毕竟到你这个阶段,选择可比努力重要呢!”曾婶颇有深意看了我一眼。
我握住曾婶的手,由衷说道“曾婶,我明白您的意思。自打认识您,您就一直在帮我。我是小辈,您对我不用客气!”
“阮阮,你别怨婶子就好啊,婶子也是想最后这段日子,能高兴些……”曾婶很容易疲倦,说完就闭上眼睛,小睡休息。
我轻轻给曾婶盖上毯子,心里有点儿小感动。曾婶都这副模样了,还在帮我一个关系不搭界的外人,真是好人。
照顾曾婶这段时间,我也对曾叔有了进一步了解。
曾叔全名曾淮生,是曾老头和他媳妇唯一的孩子。
曾老头的媳妇儿走得早,他既当爹又当妈,父子俩相依为命。
因为曾老头一直是学校核心圈里的人,曾淮生从小到大顶着皇亲国戚的身份,从没受过委屈。
要说对儿子的培养,曾老头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
他稍稍花些精力,就开出我的性瘾。
对曾淮生,那是用一辈子开他的官瘾。
曾淮生大学就拿到定向选调生的名额,毕业后顺利进体制。
从科级副职开始干,每个选择都在为下一步的升迁铺路,像玩游戏时打怪升级换地图一样,乐在其中。
在他家呆了几天,我也领略了曾淮生是怎么爱老婆的。
基本是老婆要什么都给,但就是给不了时间和陪伴。
都已经是曾婶最后的日子了,他还在马不停蹄忙工作。
我暗暗比较过,曾淮生评上副处时比我爸年轻,他工作起来也比我爸投入得多。
曾淮生大部分时间睡在办公室,两三天才回来一次,简单问问曾婶怎么样,然后钻到他的书房忙自己的事儿。
我相当看不惯,私下会和我妈八卦曾淮生这么对老婆太过分。
我妈也是叹气,但嘱咐我管住嘴。
人家夫妻俩的事儿,轮不到我说三道四。
我当然明白分寸啦,做乖乖女保持沉默。
不过没多久曾婶的妈妈先崩溃了,声泪俱下让曾淮生多陪陪曾婶。
这下总算有点儿用,曾淮生第二天破天荒早早回家。
曾婶的妈妈立刻离开,给他们夫妻单独相处的机会。
我也想趁机溜走,照顾曾婶要说有什么美中不足,就是少了很多和薛梓平的约会时光。
我的计划是和薛梓平浪一晚,第二天再回来。
曾淮生坚决摇头不让我离开,哪怕我把吃药的事儿写在纸上教给他,他也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