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秋与蒋伯真不敢多看,一个低着头研究郡主的书桌,另一个干脆靠在椅背上闭了眼,正大光明地开始假寐。
只有薛昭一个,双手环臂,对着床褥端详一番,颇为认真地点评道:“确实不错,看起来很专业啊,不愧是你。”
阮钰弯着的眼角微微一跳。
不过世子喜怒向来鲜形于色,闻言只轻声道:“过誉。都尉知道,郡主大约什么时辰回来?”
“你问我?哎,那我觉得,可能快了吧——她出门快要一个时辰了,看考场差不多够了?”
她话音刚落,院舍外就传来一阵隐约交谈声。
阮钰神色微动,目光投向窗外,看见的却不是殷笑。
“三皇子。”他低声说。
薛昭脸色倏然一变。
吕秋并不明白“三皇子”有什么值得如临大敌的,蒋伯真却已经白了面色。
宣平侯府与宁王府临近,当日二三皇子往王府做客遇刺,另一遭顾长策却潜入侯府要把她带走,且顾长策最初就跟随在三皇子身边,两人很有些联系,因此哪怕殷笑没有同她说过那些揣测,蒋伯真也很笃定,这位三殿下绝不会是善类。
她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阮钰:“世子,我要回避吗?”
阮钰不置可否地摇摇头,推开门:“我去看看。”
崔之珩今日没有乘轮椅。
他素来体弱多病,腿却没什么毛病。太学占地不小,但也是因为需要容纳的人数太多,实际上学舍与学舍之间挨得很近,并不非要什么代步工具,加之三殿下那副轮椅实在太过显眼,因此也就没有把轮椅带来。
小厮扶着他的胳膊,顺着崔之珩的视线望了一眼,只勉强看出一道人影走出来,心下有些不解,于是低低地问:“殿下特地绕那么远的路,就是为了来这里吗?您若是想与人聊天,奴婢可以把人请到院……”
崔之珩摆摆手,止住了他的话。
等到阮钰不疾不徐地站定在他面前,三殿下才终于像是舒了口气,冲着他扯开一个笑。
“没等到如是,却等到了世子啊。”
阮钰遇见这位三殿下,统共就那么三次。第一次是在宫里,他满脸病容,仿佛不存在似的听着皇帝和殷笑讲话;第二次在书斋下面,他乘着异常浮夸的轮椅,低眉顺眼地被顾长策推着走;第三次是在宁王府,他千方百计地想要那些刺客注意到殷笑。
而这一回,他和前几次却都不太一样。
“老实说,我最开始就觉得,你对如是不太一样……现在看来我猜得没错,否则也不会在这里遇见你。”
阮钰眯起眼。
“殿下特地走这一趟,就是为了与在下说这些似是而非的闲话么?”他轻声道,“您若找郡主有事,可以稍后再来,她眼下不在舍中。”
崔之珩摇摇头:“原本是想找她的,不过眼下见了世子,觉得未尝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