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是个人物,怎么跟那个给死人化妆的还有交情?”他用湿手对镜抿着稀少的头发,嘴皮扯上去,“你别说,看他一脖子鬼画符,长得倒是白白净净的,一双大眼睛,人也瘦条。”
他全然没注意到门口进来的颀长身影,笑得胸腔像装了个破鼓风机,“你说不会脱了衣服,也一股子尸臭味吧?”
旁边人连忙咳嗽两声,拽了拽他。
刘副部从镜中看到走过来的陆炡,慢条斯理地摘下腕表,垫了张纸巾放在洗手台,随后拧开水龙头洗手。
他讪讪地喊了声,“陆检。”
隔间里廖雪鸣听到他叫陆炡的名字,下意识将驼着的脊背抻直。
随着水流声停住,一声冷淡的哂笑穿过隔间的门,听见陆炡说:“你倒像尸体在说话。”
廖雪鸣微微睁大眼睛,血潮似乎片刻凝滞。
等厕所再次趋于平静,他才缓慢地回过神,发现将手里的烟盒攥得有些变形,褶皱了那句“吸烟有害健康”。
蹲坐在马桶盖上腿脚发麻,廖雪鸣打算回包厢,也怕陆炡等久了会不高兴。
用消毒液洗了三遍手,正烘干着,手机一声响。
【陆检察官:到餐厅后面来。】
饭店后面是个小广场,零星装了几个生锈的健身器材,两张长椅。
陆炡翘着二郎腿,坐在其中一张。
廖雪鸣小跑着过去,把兜里的两包烟和零钱给他。
陆炡未戴眼镜,掀起眼皮盯了他两秒。只拿了烟,“钱自己留着,跑腿费。”
刚说完不用,听见检察官不悦地轻“啧”声,廖雪鸣只好抿着唇把钱揣回兜里。
手指突然碰到了什么,掏出来一看,是临走前马主任给的纸条。让在检察官面前说好话,他差点给忘了。
陆炡伸手拍了拍旁边的空位,轻挑眉:“站着干什么,还想回包间给人端茶倒水?”
廖雪鸣愣了下,连忙摇头,顺从地坐到他身边。
只听检察官低低地笑,用手撕开香烟的塑料封条,抽了只低头拢火点上。
一阵干燥的微风拂过,烟草味与木质香一齐将廖雪鸣包围。
他不禁回想起在厕所隔间时,陆炡与副部长的对话。
这两年不止一次被上级训斥甚至侮辱,自己早已习惯。
身边同事待他很好,事后会过来安慰他。介于工作,他们不好与领导正面起冲突。
以前魏哥也常和他说这些话,所以他也能够理解。
可对于廖雪鸣来说,第一次被陆炡这样“毫不相干”的人出面维护。
他很想郑重正式地感谢检察官,又怕是在偷听惹对方不高兴。
抠着手指纠结间,香烟味愈重。
廖雪鸣侧头,发现陆炡已经离得很近了,肩膀几乎要贴上。
他叼着烟,腾出手捏住廖雪鸣的下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