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个平时不算太活跃,由郑允之建立起来的微信群聊。
嵇承越原本没打算理会,但消息提示音接二连三,带着一种不寻常的密集。他微微蹙眉,最终还是伸手拿过了手机,指纹解锁,点了进去。
映入眼帘的,是几张明显偷拍角度的照片。
照片的背景像是一家格调高雅的咖啡馆,临窗的位置,相对而坐的两个人影异常清晰——正是褚吟和沈词。
照片拍得有些模糊,但足以辨认出褚吟今天穿了一套奶油白色通勤装,侧脸线条柔和,正微微倾身,专注地听着对面的沈词说着什么。沈词则面带微笑,手指间似乎夹着什么东西,姿态放松。
紧接着,照片下面炸开了锅般的讨论。
【我去!什么情况?褚大小姐和沈词?!】
【这俩人私下见面?】
【沈词不是刚回国吗?怎么跟褚吟搭上了?】
【看这气氛不像谈公事啊?聊得挺投入?】
【嵇承越越哥,啥情况?】
一条条消息飞快地刷着屏,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与好奇,甚至有些唯恐天下不乱的揣测。
嵇承越握着手机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笑意的眼睛,此刻沉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深邃得望不见底。
这地方他很熟悉,就在锦耀隔壁街的转角,步行不过五六分钟的距离。他偶尔会在那里见一两个不需要太正式场合的客人,或者单纯去喝杯手冲。
她今天早上说要去公司,有项目要跟进,下午要见客户。
结果,转头就出现在了离他咫尺之遥的地方,和他多年未归国的老同学沈词,坐在了一起。
不是在公司,不是在正式的会客室,而是在一个氛围轻松,更适合私人交谈的咖啡馆。
一种被刻意隐瞒并排除在外的感觉,像细密的针,猝不及防地刺了他一下。
她和沈词,有什么是他不能知道的?
嵇承越几乎是立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动作快得甚至牵扯到了腰侧的伤口,一阵隐痛传来,他却浑然未觉。
换下家居服,只随意趿了双便鞋,他便立刻摔门而出。
他几乎是冲到了那家咖啡馆的落地窗外。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柔和地洒在店内。
然而,映入嵇承越眼帘的画面,却像一盆冰水,混合着方才的怒火,兜头浇下,让他瞬间僵在原地,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他看见褚吟坐在那里,低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那张明媚动人的脸上,此刻挂满了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不断滚落。她哭得无声,却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显得悲伤难抑,梨花带雨的模样脆弱得让人心尖发疼。
而坐在她对面的沈词,显然有些手足无措。他手里捏着一张干净的餐巾纸,递出去不是,收回来也不是,脸上写满了尴尬。
不是他预想中的相谈甚欢,不是任何暧昧不明的场景。
褚吟在哭。
哭得那么伤心。
嵇承越站在窗外,像一尊被钉在原地的雕塑。
一个个猜测不受控制地冒出来,每一个都让他心绪更乱。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几分钟,或许更长,嵇承越再次抬眼,透过洁净的玻璃窗望进去。
褚吟似乎已经停止了哭泣。她低着头,手里拿着纸巾,正小心地擦拭着眼角和脸颊的泪痕。肩膀不再剧烈地颤抖,只是偶尔还会因为残留的抽噎而轻轻耸动一下。
看样子,她的情绪正在逐渐恢复。
嵇承越不再犹豫,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换上一副闲适慵懒的模样,仿佛只是信步路过。他推开咖啡馆的门,风铃叮当作响。
沈词正对着门口的方向,几乎是嵇承越推门进来的瞬间,他便抬眼望了过去。四目相对,沈词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下意识坐直了身体,原本随意搭在桌上的手也放了下来。
嵇承越将沈词这一瞬间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脸上依旧是那副散漫的神情,步伐不紧不慢地走近,目光在沈词脸上停留一瞬,随即自然地落到了背对着他、对此毫无所觉的褚吟身上。
“这么巧?”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我过来买杯咖啡,老远看着像你们。”
他的出现如同按下了某个开关。
正低头用纸巾按压眼角的褚吟,动作猛地僵住。她倏然抬头,循声回头,那双还带着湿润水汽的眼睛,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嵇承越深邃的眸子里。
她立刻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嵇承越?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嵇承越扫了眼她微红的眼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语气却依旧轻松,“眼睛怎么了?”
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湿润的睫毛,“红得像兔子。”
“没、没什么,可能是昨晚没睡好,眼睛有点干涩,不太舒服。”她说着,还刻意眨了眨眼,试图证明只是生理性的不适。
嵇承越的视线在她躲闪的眼神间扫过,眸色深沉了几分,却没有戳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转而看向沈词,“你怎么在这里?”
这话提醒了褚吟。
她强装镇定,大脑飞速运转,半晌才说:“我我刚在这附近见完客户,出来的时候,正好碰见沈先生一个人在这里喝咖啡,就就过来打了个招呼,聊了两句。”
沈词在最初的错愕后,也迅速恢复了从容。他接收到褚吟话语中传递的信号,顺着她的话笑道:“是啊,真巧。”
空气仿佛凝滞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