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迟疑,和声音里尚未褪尽的沙哑,都让这个谎言显得不堪一击。
卫亭夏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昏暗的光线下,燕信风能看清他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影子,却看不清他眼底更深处的情绪。
卫亭夏根本没有理会他那拙劣的谎言,只是平静地继续追问:“你梦见了什么?”
燕信风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肋骨都在隐隐作痛。
他短暂地闭了一下眼睛,想将那些残像隔绝在外,再睁开时,声音低沉:“……什么都有。”
闻言,卫亭夏调整了一下姿势,半靠在床头。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燕信风的肩膀上轻轻摸索,如同触碰一片濒临碎裂的玻璃。
他再次问道:“你梦见自己变成丧尸了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些被刻意压制的画面猛地冲破禁锢。
推搡他的那双手,绝望的捶打,以及皮肤上疯狂蔓延开来的不祥的青紫色尸斑。
平生第一次,燕信风承认了。
“是。”
卫亭夏沉吟了一下,客观地评价道:“这确实是个噩梦。”
燕信风被逗得扯出一个短促的笑,带着点荒诞的被认可般的自豪感:“对吧?”
“还有呢?”卫亭夏追问。
笑意戛然而止。
“没有了。”燕信风的声音重新绷紧。
卫亭夏皱起了眉。
窗外的夜色深沉,主城基地与他们离开前并无二致,偶尔有微光从高处滑过。
燕信风知道,指挥中心今夜注定无眠,他们必定在彻夜分析带回的数据,争论着基地是该搬迁,还是采取其他手段应对那潜在的尸潮威胁。
“你真是个公主。”卫亭夏忽然说,语气听不出喜怒。
出乎意料地,燕信风又笑了,笑声沙哑粗糙,像生锈的刀片刮过铁皮。
“我确定公主不是这样的,”他低声反驳,带着点自嘲,“公主一般都强大,坚韧,而且什么都能做到。”
“公主和骑士在一起,”卫亭夏坚持着他那套独特的逻辑,“才能什么都做到。”
燕信风完全不准备反驳这个,他只是顺从地应和:“好的。但我真的不是公主。”
“你是。”卫亭夏笃定地说。
那只一直流连在燕信风肩头的手,开始缓缓上移,指尖蹭过他的侧脸皮肤,带着温热的触感,最后轻柔地停在了他的眼角。
“你梦到我了吗?”卫亭夏问。
燕信风眼角抽动了一下,这种生理性的反应大概要比话语更直观。
卫亭夏收回手,语气变得笃定:“你梦到我了。”
“……”
燕信风叹了口气,终于也坐直了身体。
两人肩并肩靠在床头,在寂静中听着墙上时钟规律的滴答声。
“就非得问不可?”他声音里的疲惫显而易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