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在伯爵府学到的另一项规矩
尊贵的主人是不会抬高腿去踩踏板的。那太不优雅了。
奴隶的背,就是移动的阶梯。
“你这是在……干什么?”
格雷的声音冷得像冰渣。
听到主人的声音,瑟蕾娜以为自己跪的高度不对。
她连忙调整了一下姿势,将身体压得更低了一些,甚至把脸颊都贴在了肮脏的地面上,出卑微的气音,示意主人可以上车了。
请踩吧。
踩着我的背,踩着我的头。这是我仅有的用途了。
一股无名火突然从格雷心头窜起。
不是对她的愤怒,而是对那种把人训练成家具的变态行径的恶心。
更重要的是……
“你是白痴吗?”
格雷收回了脚,不但没踩上去,反而后退了一步,一脸嫌弃地看着她。
“那地上全是烂泥!你跪在那里,衣服脏了谁洗?我洗吗?”
瑟蕾娜僵住了。
预想中的重量没有落下,反而传来了主人的斥责。
她慌乱地抬起头,脸上还沾着一块泥巴,眼神里满是惊恐和不解。
脏?
可是……我是奴隶啊。奴隶本来就是脏的。用脏的身体去换取主人鞋底的干净,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起来!”
格雷指着地面吼道。
“我的靴子底很硬,踩在你背上,要是把脊椎踩断了,我就得扛着你这个废物走剩下的路。你是想累死我吗?”
这是一个充满了铜臭味和实用主义的理由。
没有什么“人人平等”的大道理,只有“维修成本”和“劳动力损耗”的计算。
瑟蕾娜被这个理由说服了。
啊……原来是因为怕踩坏我,导致没人搬货吗?
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我的骨头太脆了……
她手忙脚乱地从泥地里爬起来,灰色的裙摆上已经沾满了令人作呕的污渍。她羞愧地低着头,双手绞在一起,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格雷看着她那副狼狈的样子,烦躁地抓了抓头。
“真是……麻烦死了。”
他抬起脚,这一次结结实实地踩在了那个锈迹斑斑的金属踏板上,用力蹬上了马车。
“还有,以后少做这种多余的事。”
格雷坐在高高的驾驶座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冷淡。
“我有脚,自己会走路。不需要什么人肉垫子。”
马车的木轮碾过满是碎石的荒野道路,出单调而沈闷的嘎吱声。
远离了城市的喧嚣,四周是一片荒凉的枯草地。偶尔远处传来几声狼嚎,提醒着旅人这是一个危机四伏的世界。
格雷坐在驾驶座上,手里懒洋洋地握着缰绳。嘴里的劣质卷烟已经烧到了尽头,但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完全没注意到烟灰掉在了裤子上。
“……真是安静得过分。”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敞篷车斗。
那里堆满了货箱,而在货箱与货箱之间那狭窄、肮脏的缝隙里,蜷缩着一团灰色的影子。
瑟蕾娜正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缩在那里。
她抱着膝盖,整个人尽可能地缩小占地面积,似乎生怕自己会挤坏了旁边的面粉袋,或者弄脏了上面的防水布。
颠簸的马车让她的背部不断撞击着坚硬的木箱棱角,那里刚才还准备迎接鞭打,现在肯定已经撞出了淤青。
但她一声不吭。甚至连呼吸声都压得极低。
在她的认知里,奴隶是不配占用空间的。
最好的奴隶,应该像空气一样,只有在主人需要的时候才实体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