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眠收起手机站起身,对他笑了笑,“别担心,我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这次多谢你们帮忙,这个人情我记着。”他顿了顿补充道,“下次不舒服,随时可以来找我。”
冬日的白昼短暂——
方才满室的暖光已悄然褪去,暮色像墨迹般在房间里晕开。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从昏暗中伸出,轻轻攥住了他毛衣的衣角。
楼弃仍坐在原处,仰起的脸半陷在阴影里。
背光让他的轮廓模糊,唯有那双绿眸深得像古井,里面一丝光亮也无。
“哥,”他声音放得很轻,几乎像叹息,“真的非走不可吗?”
未开灯的客厅里,最后一线天光横亘在两人之间。
他攥着衣角的指节微微发白。
“怎么了这是,”乌眠破天荒没甩开他的手,低头看了会儿,抬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发顶,声音比平时软了不少,
“我又不是要出国,就是回自己家。以后总有机会见的。”
这难得的亲昵让楼弃呼吸都放轻了。
他悄悄把脑袋往乌眠手心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就是不想让哥走……想天天跟你住一块儿。”
“这算什么,”乌眠失笑,“你们有你们的日子,我也有我的生活。”
——算同居。
楼弃把这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转而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放软了声音,
“那……至少再住一晚行不行?明天早上我开车送你去上班,保证不迟到。”
“……”
少年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太过卑微,这很不应该。
乌眠轻轻叹了口气,“我上班时间很早。”
“我起得来!”楼弃立刻抬头,眼睛亮晶晶的。
“……好吧。”
乌眠清倦的眉眼柔和下来,嘴角无奈地扬起,低头看着他,那神情像是拿他没办法似的妥协了。
楼弃喉结轻轻滚动,仰起脸,摆出最乖巧的表情,软声央求,
“哥,我想抱抱你。”
“……不要。”乌眠下意识拒绝,“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太奇怪了。”
“哪里奇怪了?”楼弃放轻声音,像在哄他,“你是哥哥,我是弟弟呀,兄弟之间抱一抱,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兄弟。
这个词让乌眠恍惚了一瞬。
他曾经也有个活泼爱笑的弟弟,总喜欢黏着他撒娇讨要亲近。
可他每次都拒绝了——他从来没有和任何人,包括父母,这般亲密。
直到弟弟临近死亡,他才把人抱在怀里,陪他一起等待死亡。
慢慢地怀中的身体开始冰凉僵硬,他失去了最后一个亲人。
之后,弟弟便被送去火化,骨灰撒大海,自由天地间。
楼弃还在眼巴巴地望着他,那双漂亮的绿眸里盛满了小心翼翼的期待。
乌眠沉默片刻,极轻地叹了口气。
“……就一下。”
他张开手臂,是个有些生疏的姿势。
楼弃立刻扑进他怀里,紧紧搂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肩头。
这个拥抱很暖,带着少年人滚烫的体温和蓬勃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