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婆看到了玄止眼神里的失落,她也不受控制地爱上了临渊。真是奇妙的恶情感,她不想拆穿,偏偏问道:“你为什么只察觉出他的愧疚,而没有察觉出他对这张脸的爱意呢?”
玄止没来由地确信,“可能因为灵渊不需要他的爱,她不需要用被爱来生存,来提醒她自己的存在。所以是否被爱着,被临渊爱着,并不重要。”
梦婆闻言大笑,玄止说的也是她自己的心声吧!只是是否被爱着,很重要。她拍着手叫好,“一针见血,玄止你说的对。是临渊需要去爱灵渊才能证明他的存在,可惜他花了太久太久的时间才明白这个道理。现在这个世界已经不会再有扶苏和灵渊的故事了,爱与被爱果真都会变得一样。”
玄止看着梦婆,她猜不出她的心思,她明明是戏谑地看着他们的人生,可是在此刻,她笑容里眼神是悲伤的。
为什么呢?她为临渊心疼?还是为灵渊感到心疼?
“玄止,你回去吧!”梦婆的笑容渐渐隐去,她看着那杯茶,又看向玄止的身后,“喝完茶后,你直直往那个方向走,不要回头,也不要去回忆从前,什么都不要想,就可以回到青白山了。”
玄止转身向身后看了一眼,那里似乎没有尽头,只要向那里走过去,这一切似乎就会这样结束掉了。她闭上了双眼,黑暗而宁静的世界。她睁开双眼,转身回来,坐正了身体,她看着梦婆,脸上逐渐带着笑意,她重新端起了那杯茶,还是热的。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照在身上是温暖的,跟这杯茶的温度一样,让人身心愉悦。此时此刻,我应该喝下这杯茶,走回人间去,重新被阳光照耀,然后继续感受到温暖。”
玄止转动着杯子,没有说话,忽然一声爆裂,她捏碎了茶杯,碎掉的瓷器扎进她的手掌,茶水和鲜血混在一起顺着手腕,流进沾满血污的袖子,她看了看自己手,鬼魂怎么也会流血啊。她拿走了那封信,快速站了起来,往黄泉入口跑去,毫不犹豫地跳进了奈河。
玄止想要就这样永远死去。
梦婆没有预料,又一点也不惊讶,她还是坐在那里,没有回头,只是又倒了一杯茶。
没有扑通一声,玄止被奈河的河水推了回来,她跳不进奈河,她的双腿无法走进奈河。她尝试了几次,发现了这个事实,奔流不息的奈河,不会淹没她的灵魂。
而她在奈河的倒影上看到了自己模样,那些伤疤消失了,她伸手摸了自己的脸庞,光滑细腻。玄止转身看向梦婆,是她消除了她脸上的伤痕。
玄止声嘶力竭地质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梦婆慢慢转过身来,“你是说哪一件事情?”
玄止看到了梦婆的眼神,她此时像个把戏得逞的小孩,是快乐的。之前的悲伤似乎没有存在过。她一步步走近梦婆,伸手捏住了梦婆的脸,发泄似的扯着她的脸皮,是血肉的触感,那张脸皮是真的长在了她的脸上,“你为什么要抹除我脸上的伤疤?”
梦婆抓住玄止撕扯她脸皮的手,“不是我,是时晏,时晏用他的易水替你消除掉的。这张脸也是你的脸,或者说这张脸长在了你的灵魂上。”
玄止放开了手,震惊而无力,灵渊在她的灵魂里依旧占有一席之地。她沉默地看着那条河流,不懂为什么它不会容纳她的存在,“那我为什么没有办法跳进奈河。”
梦婆转过身来,和她一起并肩看着奈河,“因为你是一个拥有完整魂魄的亡魂,奈河不会接纳完整的灵魂。完整的灵魂进了黄泉就只能去投胎,你如果执意要跳进去,你的记忆和情感就会全部被冲刷掉,你的灵魂会被神血吸收掉,你会变成奈河的河水,奔流不止,永不停歇。”
玄止侧头看了一眼梦婆,她的眼神在看奈河,“所以我是可以跳进去的。”
“是,你本来是可以跳进去的,但是很多人求我,让你不要跳进去。比如说江来、临渊、江青荷、楚涟,还有那个扶苏。他被关关杀死之后,来了这里,他看见我一点都不惊讶,他可以非常清楚地区分我和你,他第一句话就是,能不能救救小九,让小九拥有一个幸福快乐的人生。”
玄止站到了梦婆面前,直直盯着她,“你答应他们了?”
梦婆侧头看向玄止,“如果我答应了他们就要收下他们的牺牲,但是他们拥有的一切,我一样也不缺啊。而且你忘记了,是扶苏替你砍断了那道应约的天雷,所以你跳不进去的。”
玄止后退一步,视线依旧集中在梦婆的眼神里,那里就是深渊。她凝望深渊,头晕目眩,险险跌落。她木楞地摇了摇头,想起来扶苏截断了那道天雷。
梦婆的脸上带着笑意,“当然你如果真的决定成为黄泉的力量,我还是可以让你跳进去的。不过在此之前,我想和你说一句话。”
玄止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不安感愈发强烈,“你想说什么?”
“玄离那颗心,你可以帮他拿回去的。”梦婆摊开手心,玄止看到了她的手心有一个约半巴掌大小的玉环,“是玄离自己把它捏造成这个样子的,方便江潮生随身佩戴。江志高在固安县给江宁远立了一个衣冠冢,江潮生把这块玉环放了进去。刚好今天玄离也来到了黄泉,他也算是真的于今天死去,不算违抗天命。”
玄止知道觉得江志高不会那样凑巧就为玄离建坟,是临渊在救玄离的命,“也是临渊告诉江志高的?”
梦婆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