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两人对视中,床上的滕极渊缓缓睁开了沉重的双眸。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像他这样的另类在背叛后只有一条路等着他。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没有人会再在意他这个废人,都不需要动手,把他丢在床上,背上严重的伤足以消耗掉他的生命。
他也不怕死,因为他早在出生的时候就该死了,这样他就不会成为阿母的累赘。
唯一、唯一让他在意的是那个亲手被他砍死的姑娘……
一片血色的混沌扭曲后,看到那个姑娘已经倒在了地上,他手上是沾血的镰刀,正正契合她后脑上汩汩涌血的砍伤。
是他杀死了她!
随后剧痛的袭来,是他该有的报应……
朦胧的视线逐渐清晰,烛光下他分明看到:
“凌…霄?!”
长时间的昏睡和干渴让他声音如同砂纸磨擦过木板,字字震颤,但掩盖不了语气里的惊讶,和他不自知的喜悦。
他努力地撑身坐了起来。
不过这份喜悦很快消散,他看到了她身边的人——那张让他相形见绌的绝美脸庞,正偎靠在她身侧。
眼里是对她的缱绻依恋,以及看向他时的审视。
他不配。
那琉璃的眼眸中分明说着。
他心中好像有什么东西才刚刚发芽,却在这一刻彻底被抹杀。
是的,他不配。
“是我。”凌霄回了一声,打断了滕极渊的愣怔,他眼中很快地闪过什么。
再次开口,是诚挚的道谢:“谢…谢…你们。”嗓音依旧喑哑艰涩。
凌霄注意到旁边的椅子上有半碗水,端来给他,他谢谢后接过,缓缓喝了下去。
“村里的其他人都去海边举行月神活动了,对么?”她看他喝完水,直接提问确认。
滕极渊惊顿了一瞬,立即答道:“是的…但不管是这次还是之前,我都没有资格去。”
语气里听不出任何的伤感,他继续:“不过我知道,带着过去的外来人,没有一个回来的。”
屋子里静默几息。他不敢去观察她的表情,只是低下了头。
“你,杀过人么?”很突兀的一个问题。
“嗯?”过于突然的问题,他脑子没有反应过来。
凌霄俯下身,望进他的眼,再次重复了一遍:“你,杀过人么?”平铺直叙,没有任何的情感夹杂。
滕极渊难以招架她的目光,垂下了眸子,随着她的问题脑中闪过很多张面孔:
愤怒的、害怕的、贪婪的、震惊的他闭上了眼,喉结滚动,听到了自己干瘪的声音。
“……有…很多…你可能不信”他看向了凌霄,嘴角扯出一丝僵硬的笑,很苦,“我是被逼的我也不想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