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玄听余净这么说,偏身抬头看去,月亮又大又圆,他忽然想起了在锦竹镇的时候,清辉落满了湖面,湖面散着细细的微光。
“我不在京师,你要好生照顾自己……”谢玄轻声道。
余净点着头应声:“好。”
余净刚应声完了,便感觉一阵凉风拂过,唇上一阵温热,带着周围草木特有的清新味道,还有月饼淡淡的甜味,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余净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跟打鼓似的。谢玄吻得很用力,吻了很久,余净发冠上的珍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着,圆圆的像是天上的小月亮。
“等我回来。”
余净轻轻点了点头,想到月老的话,心里一紧,有些话,现下不说,若是谢玄中间不回来,怕是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了。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未说出口。
他们在亭子里坐了好一会儿,什么都未做,只是安静地赏月。谢玄牵着她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
“时辰不早了,我该出宫了,明日一早我便出发了,不必来送我。”谢玄叮嘱了一句。
“嗯。”余净应声,看着谢玄往外走的背影怔怔地出神。绯服惹眼,高高束起的长发跟着一晃一晃的,少年了无心事,恣意张扬,在他再回宫之时,一切就都会变了。余净心里隐隐地难受起来,余净不明白为什么,有些失神地将手放在心口。心跳还未缓过来,咚咚咚的,跟谢玄的脚步的节奏一样。
余净回去之后有些睡不着,半夜起来翻开了盛华最无聊的兵书,往日睡不着看一会儿就困了,这回看了一个时辰了还是精神得很。余净实在看不下去,便丢了书准备出去逛逛。
才打开殿门便惊了外头守夜的阿玉,阿玉已经睡着了,听见动静机敏地抬起头来,看见是余净:“太后娘娘!”
“无事,不过是睡不着想要出来逛逛,你在这儿就是了,不必跟着。”余净接话道。
“要不奴婢还是跟着吧?”阿玉有些不放心地提议道。
“无事无事,你睡吧。”余净挥了挥手。余净都如此说了,阿玉即便再不放心,便也只能作罢。不过她也不敢再睡了,只愣愣地看着余净往外走。
余净走了两步见阿玉还抬头看着她,心软了好些,朝着阿玉唤道:“阿玉。”
阿玉听见余净唤她,连忙起身笑着应道:“奴婢在。”
“陪哀家走走吧。”
“是。”
“今夜的月亮可真是又大又圆啊!”余净走着走着仰起头看天感慨道。
“今儿是中秋啊。”阿玉顺势接话。
“是啊,今日是中秋啊。”余净看着月亮喃喃道。
同阿玉在慈宁宫外头走了两圈有些累了,回到殿内躺在榻上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鹊鹊,已到幽州,一切皆好,战事已起,或有耽搁,若无回信,勿忧勿念!
余净的第一封信不知如何下笔时,谢玄的信已经从幽州来了。明明才过了一个多月,余净看见信的时候,却恍如隔世。
提笔蘸墨,思量许久。
——谢玄,我今日午膳用了莲藕肉饼,小厨房新做的菜,外头酥酥脆脆的,里头的肉馅咸香鲜甜,很好吃!等你回来,定要尝尝!不过不知你回来时还有没有莲藕,不过也不妨事,届时定有别的好吃的。军中苦寒,定不要委屈了自己。盼平安归来!我在宫中一切都好!勿念!
之后两月便未再收到谢玄的回信了,想来这两月谢玄忙着战事无暇顾及其他,余净都是靠着打听前朝幽州的战事从而知晓谢玄的动向的。得知谢玄连连得胜,她便也跟着高兴起来。可高兴的同时却又担忧,毕竟谢玄的凯旋之时……
如今已然入冬了,十一月十三下了靖禾五年的第一场雪。那日过后,飘雪不断,天也冷得厉害。
阿玉端着东西进到殿内的时候余净正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那副红玛瑙耳坠子发怔。余净变得越来越奇怪了,明明近来从前朝传回来的都是好消息,可她看着明显忧愁了起来。她知晓那红玛瑙辛夷花簪子是谢玄给的,所以她理所应当地觉得那副红耳坠也是谢玄送的。
“太后娘娘。”阿玉轻唤了一声。
殿内燃着银丝炭,焚着淡淡的月麟香,同外头的冰天雪地截然不同。余净听见声音回头看向阿玉,阿玉凝了凝:“太后娘娘方才午膳并未用多少,小厨房熬了些牛乳兑燕窝,太后娘娘用一些吧。”
“好。”余净应声,阿玉便端着手上的牛乳燕窝到桌前。余净将手上的耳坠子放下,起身走到阿玉身旁。
浓郁的牛乳包着淡淡的甜,燕窝裹挟着牛乳软乎乎的,入口爽滑,很是开胃。余净正吃着呢,便听见阿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谢大人骁勇善战,近日来从幽州传来的又都是捷报,想来很快便能班师回京了。太后娘娘莫要担忧了,说不定谢大人还能赶在岁首前回来呢!”
余净知晓阿玉是好心劝她,可阿玉不知道事情的原委,自然也不知晓余净担忧的到底是什么。
余净将碗里的燕窝牛乳一饮而尽,继而问道:“今日可有幽州的捷报?”
阿玉摇了摇头道:“奴婢倒是未听说。”
“不过幽州距京师这样远,即便八百里加急也要七、八日,距上回的捷报送来不过才过了六日,想来明日捷报应当就会来了,太后娘娘莫要担忧。”
“嗯。”余净略有些敷衍的应声,“你让人好生打听着,一有消息便……”
余净话还未说完呢,阿玉便接过话头道:“太后娘娘放心,只要前朝一有消息,奴婢便立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