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退到半刻钟之前。
天未亮,苍穹如泼墨压顶。
一道身影无声踏入韩承烈的房间。
方存拂了拂衣袖,开口便直入要旨:“任玄夜里提到的那四个符文,我解出来了。”
韩承烈身形微顿,神情收敛,未语,只静静凝视他,等待下文。
方存嗓音低沉,语气冷峻:“是大乾龙脉。”
他话锋一转:“皇城中的皇陵,正好是一处封脉之地。”
方存目光森冷,讥诮而锐利:“韩将军,你觉得,无论是秦宣,还是秦疏,他们二人,哪个会允许你我动皇陵,刨他们的祖坟?”
他冷笑一声,语调缓而不轻:“肖景渊的命,在他们眼里,哪有那么重要?”
韩承烈沉默良久,眸中却是一片沉凝无波:“……你有几分把握?”
方存不假思索,语气沉定:“我以符源唤应龙脉开阵,万无一失。”
他没有说“或许”“应该”——
他只说万无一失。
韩承烈望他一眼,目中不见多余情绪。
短短一字,落地如钉:“走。”
天色尚未破晓。
封闭百年的皇陵,静得如一座死城。
寒露结在青石阶上,脚步落下碎声。
方存缓步走至陵心,衣袖微动,指间已滑出一卷残破陈旧的阵轴。
朱砂勾绘的四象阵纹早已褪色模糊,惟独其心那一枚银灰色符骨,竟微微浮动,仿佛在感应着什么。
他探手入怀,取出一片薄如蝉翼的白刃。
那刃无柄无鞘,其上铭着古纹。五龙相缠,五脉盘结,云纹层叠,其间尾混沌,难辨始终。
方存微一侧目,瞥向韩承烈。
韩承烈犹豫片刻,终还是照做。他俯身将肖景渊小心地安置于阵心。
方存指尖一转,术诀起于袖中。
顷刻间,幽深的地下涌起一缕缕苍白气息,如龙蜿蜒盘踞。
龙气动了。
下一刹那,四方符纹骤然亮起。
朱砂如血,金线似丝,银火裂空,三者交汇,整座皇陵,在一瞬间,被照彻成一片血光之海!
方存眼底,有什么碎裂开来。
是记忆。
玉阶前,金阙下。
那皇子,着王服,执玉笏,力保犯臣而无果。
谋逆之罪,株连朝野,上至公卿下至庶吏,血溅金阶。
可无人问,为何有那么多人,要反。
人头落地,歌舞不歇,金樽未冷,空余浮华。
这家国,早以烂透到了根子里。
宫中依旧珠帘玉幔、笙歌缭绕,百官依旧颂圣言功,宛如什么都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