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那皇子,独自踏入那座血与火交织的天牢,命人从尸骸与罪簿之中,寻出那罪臣之子。
那青年神情平静,一辈子的忠孝节义学下来,似乎家族牵连进谋逆大案,自身伏诛,也是理所当然。
隔着血,隔着污秽、火光、天命与人言。
那皇子终究没说话,只是吩咐一句:“洗干净,带去永安王府。”
他叹息:“没有方家了,给他换个名字。”
从此,那罪臣之子便有了名字,有了身份,有了忠于一人的命数。
从那日起,朝中再无方家,史册却开始记下这个名字。
他叫方卫安。
···
方卫安自幼习武,寒暑不辍,伤亦不歇。
父亲教他忠君,师者教他卫国。
教他马上横刀、入阵无回。
然那年冬月,金銮殿上,父与师,在百官之前,于君前拔刀。
血溅御阶,惊雷震宫。
叛臣之后四个字,像四根钉子,一寸寸敲进他的骨血。
入永安王府后,方卫安不再习武。
他身负罪籍,连名都不是自己的。
无师无父,无故无里。
王府别院,春寒料峭。
角亭之下,方卫安凝视着掌中三寸青锋,神情怔然,久久不语。
他终是叹息一声。
于寂寂晨寒中,方卫安折断了那柄配刃。
那皇子见此情景,驻足片刻,问道:“为何毁它?”
方卫安低眉,只道:“父亲赠我此刀,教我沙场卫国。如今,再无意义。”
到头来,他连边塞都未尝见过。
那皇子蹙了眉,却未言山河之重,仿佛只是单纯的不满方卫安的折剑之举。
“你弃己之志,也就罢了,此剑何辜?”
方卫安张口,却是无言以对。
那皇子思忖片刻,索性将手中新铸的成品送了出去:“罢了,算你同它有缘,此剑赠你。”
方卫安接过长剑,魂力轻催,手腕一翻,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剑身顺着试剑的气劲,一分为二。
侍立在侧的亲卫瞳孔骤缩:“放肆!此剑乃殿下亲手所铸——”
肖定远拦下侍从,尴尬轻咳一声。
亲手所铸……所以它脆啊。
皇子殿下日理万机,爱好……并不能当饭吃。
肖定远目光微敛,似讶非讶:“你有这等修为,为何不逃,反甘陷身诏狱?”
方卫安低眉,语声淡淡,只问:“逃?往何处去……?”
语落,风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