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露默然无语,却莫名比刚刚更笃定了他不会伤害自己这件事,低头沉思。
她是柳云影。
这句话对宁露而言太过艰涩,所以才无法脱口而出。
她一直都以为自己是个含糊的人。没有什么特别坚定的原则和立场,只要能过得去,迷糊一点没有什么关系。
可直到最近,频繁地被认出是柳云影,她才意识到,她竟然有那么强烈的自我确认。
她无法轻易放弃宁露这个符号下的自己,也无法轻易承认自己就是柳云影。
她不愿意承认是自己重伤了谢清河,也不愿意背负起所谓逆党的称呼,更不想为了莫须有的罪名被人杀死。
眼前的女孩局促低头,捏着他衣袖的指尖左右摩挲,将锦绣揉出褶皱。
谢清河心头闷痛,抬手想要揉搓她的发顶。
手指顿在半空,凝滞半晌,还是悄然收回。
他也不知道。
坦白说,他到现在也想不通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
他也想知道,为什么同一张脸,同样的身体,就真的就如此不同。
他明明是不信那些离魂换魂的歪理邪说的。
甚至对他而言,确认宁露是宁露这件事远比明确宁露和柳云影是同一个人更早。
他太久没有直视自己了。
只是最为诚实笃定的念头,已经用尽了他为数不多的心力。
谢清河垂眼,竭力让自己保持柔和:“没关系,你想做谁都可以。”
“两千两……靖王府掏不出,中丞府有。”他一字一顿,声音悠远虚浮:“只不过…我的命现在还不能给你。”
这语气……
宁露猛地抬头,小鹿般的眼眸里不知何时盈满泪光,尽是不可置信。
“怎么了?不信我。”
似是调侃,又带了些无奈。
大力摇头。
水光飞溅在他的手背,有些灼热。
谢清河微微蹙眉。
宁露忙捡起他放在手边的帕子,将他手背上的水珠擦干,自己用衣袖胡乱擦了一把鼻涕眼泪。
她吸了吸鼻子,继续攥着他的衣袖。
好凉的一双手。
好凉的语气语调。
他说这话的语气,就和昨晚和岑魏说话时一样。
他说:“做到我这个位置,还幻想全身而退,就太过可笑了。”
他说:“我的命现在还不能给你。”
明明他说的都是自己的性命和未来,却像冷眼旁观的第三者。
“我不要你的命。”她没来由觉得害怕,像个被冤枉了孩子一样辩解:“我没有骗你,我从来没想过杀你。”
“嗯。”
案上的帕子已经脏了。他一时寻不出新的帕子。
谢清河垂了袖口,轻轻帮她擦去眼角泪痕。
鬓边发丝拢到耳后,对着她哭得乱七八糟的五官失笑。
“这么严肃的事情,你还笑。”宁露干脆松开手双手捂着脸,背过身去擦泪:“我最害怕死人了。”
这点他也知道。
“突然说得这么煽情,一点都不像你的风格。又要算计我什么?”
“你不是说喜欢直白一点。”
“我说喜欢什么就是什么嘛?你要是那么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