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河并不辩驳,微微侧脸,仰面靠进软枕,闭目养神。
“我是道听途说。”
在这个世界呆得越久,她就更不敢置评他的往事。
她分不清真假。
沉默半晌,谢清河睁眼,兴致勃勃:“跟我说说,你都听到过什么?”
在地牢挨骂没有尽兴吗?
宁露咬紧嘴唇,快速眨着眼睛,斟酌用词。
“我听说,你年幼下狱,受了很多苦,也是因为那次,才落下了病根。”
她避重就轻,谢清河却不打算轻易作罢,要她继续说下去。
“他们说,你是在先帝那里认了错,才保全了自己的。但是……谢家全族……”
“不必这么小心,我不会受不住而呕血给你看。”
“这不好笑。”
她抿嘴皱眉,不满他的自嘲。
谢清河见状只好收敛了那副调侃笑意,指节按压眉心,顺着她的话继续说下去。
“实情也就是如此。”
他很是坦然,娓娓道来:“我奴颜婢膝,背弃谢家,自认是罪臣之子,保住了此生的荣华富贵。”
“至于司马大人,他运气不好。看不懂时局。新旧更迭,他选先帝,便不能留。”
“你看,没有隐情,也没有那么多的正义。”
谢清河语气故作轻松,眉心的褶皱却已深得不能再深。
宁露看在眼里,咬紧嘴唇,自桌案上倒出一碗热茶,递到他手中。
触手生温,从记忆回到现实,谢清河看向掌心茶盏,指腹刮过碗沿。
“怎么不说话了?”
“不知道说什么。”
她很少哑口无言,此刻却只觉得无力。
马车内寂静无声,夹道两侧喧嚣叫卖,好不热闹。
市井烟火犹如坠入冻土的火星,点亮宁露眸中神采。
她抬头,小声嘟囔:“我只是觉得,现在想来,无论是在朱家坳还是在应县,那些窘迫的日子,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至少,比现在好。
心肺收紧,半身酥麻,谢清河喉间哽住,吞咽不得。
空气凝滞,垂在身侧指尖隐隐泛白。
他在她的敏锐和心软之中,无处藏匿,溃不成军。
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比之前的每一次更甚……
谢清河费了些力气才平稳了语调,笑问:“宁露,你知不知道,善良有时并非好事?”
世上心软之人最易被拿捏。
“我当然知道。没有自保之力的善良只会带来伤害。”她不以为意:“这点我还是懂的。”
“不过,在我这里,做个好人是一种选择。”
宁露耸肩摊手。
她自诩不是个能经得住良心拷问的人,是以选择时时刻刻直面良心。
自认对答如流,没有破绽,忽而又觉腕上一紧,整个人被谢清河扯到眼前。
四目相对,他的睫毛几乎要戳到她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