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轻不重的冷笑渗出来,紧跟着是谢清河那平淡到让人发毛的声音:“圣上体恤,本官知晓了。”
吴泉哆嗦了身子,微微收拢指尖贴在袍侧,不敢应声。
短短一句,听不出半分臣子感激之情,反像是在应付最无关紧要的琐事。
这位谢大人敢这样说话无妨,他区区一个宦官万万不敢如此复命。
偏中丞大人脾气是出了名的不好,吴泉不敢继续言语,只得频频叩首。
人的头颅砸在冷硬土地上,发出闷响。
宁露不寒而栗,环手揉搓小臂,望向吴泉,难得没有好心出言解围。
她不是个敏锐的人,却也听懂了对方来意,这不是悉心准备,热情迎接,他们是来截人的。
宫里那位新帝、仁君,要谢清河在一路颠簸劳累之后,马不停蹄地前去见他,继续为他把持朝局,呕心沥血。
车窗的帘子从里面撩开,谢清河正身坐在榻上,甚至连侧目都不曾有一个。
京城的风相较昌州已算暖和,可他的身子却比昌州时还要不济。
谢清河凝眉欠身,无声按住胸口,面色不耐。
“本官旧疾复发,身体不适,恐过了病气给圣上。”
吴泉忙道:“圣上知晓大人带病奔波,虽急着与大人议事却仍是疼惜大人玉体,特意吩咐奴才,不必催大人,只需候着大人缓过劲来,再移步软轿入宫。”
揣着明白装糊涂。
懒得与他废话,谢清河慵懒目光扫向车外,看向背手低头,专注脚下石子的宁露,语气忽而放轻放柔:“为圣上做事,自当尽心竭力。不过,随行之人一路受累,总不能让其随本官入宫枯等。”
言语浅淡,却是不容置喙的态度。
吴泉被这气场压得两股战战,再不敢反驳。
这位当朝新贵谢清河是无论如何都得罪不起的,朝中那位真龙天子的差事也是要做的。
明知再问也是得不到答案,又不敢贸然起身,吴泉终是哆嗦着再度开口:“奴才斗胆请示大人,不知大人何时身子稍缓、方便移驾?奴才也好回禀圣上。”
隐在帘幕后的侧脸没入暗处,再无声息。
卫春利落放下车帘,冲宁露略一颔首,示意她上车启程。
至此,吴泉及其身后的人才意识到自己方才越过的民间女子正是谢清河口中的随行之人,陡然惊出一身冷汗,连连叩首请罪。
宁露跃上马车,张开双手拢在炭盆四周烘烤身上寒意,不住偏头打量谢清河。
他不知何时换了衣服,玄色官袍衬得人面色越发苍白,却也更生出淡漠疏离的气势。
明明方才剑拔弩张的场面里没有她的戏份,可胸前的心脏胡腾胡腾跳得厉害。
等心神微定,她才缓声道:“既然不打算去,怎么还换了衣服?”
落在他眼下阴影处的睫羽轻颤,谢清河抬眼,看破她的紧张。
“总要摆出官威,叫你知道我颇有用处…咳…才不至于…嫌了我…”
“又在胡说八道了。”
宁露放下汤婆子,往他身旁靠了靠,握住他的无力垂在身侧的手暖着。
熟稔沿着穴道游走,推揉他掌心内的经络,见他蹙眉低哼,嘴上得意轻笑,心底暗暗发紧。
刚刚那太监的太极拳打得极好,但她还是抓住最为关键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