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溪开口,声音清脆利落。
指尖拨弄两下手边账册,宁露乏力摇头,抿嘴沉思。
虽然很没出息,但她此刻脑子里一片混乱。
一直在做一夜暴富的梦,突然成真,竟然没觉得有多开心,反而胸口闷闷胀胀,喘不上气来。
上午的时候,她一脸市侩冲谢清河盘算着多要几两银子,他还乖顺无辜,点头称是。
只字不提他背地里安排好的这些事。
指腹摩挲案几,想起他那副走两步就喘的虚弱模样,宁露没来的鼻头发酸。
赶路途中朝夕相处,可此刻她绞尽脑汁都想不出他是什么时候安排好这些事的。
还有,那些依靠在她身边,闭目养神的时间里,他到底是不是在安稳歇息?
又或者,那家伙的生活里,到底有没有一分一秒、一时一刻,是真正什么都不想全然放松过活的?
谢清河……
狡诈小人,又来这招,装得高深莫测,高风亮节,叫她心疼,叫她心软……
宁露吸了两下鼻尖,闷声发问:“谢清河呢,他什么时候回来?”
谢清河一夜未归。
宫里传来消息,只道皇上与中丞大人久未相见,秉烛夜谈,畅谈大计,今晚不回府。
来传话的是禁军,来去匆匆,宁露甚至连面都没见到,只听到一句模糊不清,真假不明的转告。
她一向心大,今夜却罕见地坐卧不宁,总觉得哪里不妥。
在前厅盯着那成摞的账本发呆到深夜,再悠悠走到卧房,途中瞥见那拱月洞门,掉转方向钻进谢清河的房间巡视。
他的卧房与他本人一样冷清。
在昌州的那段时间,谢清河抓着人不放,她是被迫与他形影不离。
她总是噘嘴抱怨他黏人,敏感,患得患失,稍不见人就乱耍脾气。
冷不丁他不在身边,还是彻夜不归,宁露竟有些不适应了。
赌气耍赖般脱鞋盘腿坐上谢清河一尘不染的床榻,依靠角落,昏昏欲睡。
许是主人许久未归,有关于谢清河的气息变得浅淡。
宁露埋头深嗅才抓住零星线索,不由得拥得更紧。
不知几时,昏沉睡去。
次日天没亮,宁露就被院子里青槐青枝叫嚷声音吵醒。听了半日,才分辨出其中内容,是在找她。
睡眼惺忪推开谢清河的房门,哑着嗓子应声止住她们的惊慌失措。
日上三竿,没等到谢清河回来,纪峥领着那三位管事再次登门,询问店铺事宜。宁露没再推脱,提笔签字,坦然受之。
正午时分,她窝在后院吃饭,食不知味,无精打采。
忽听得外面递进来消息,说是谢清河回府了,已回了静苑。
黯然双眸立刻闪出星子,宁露坐直身子,盯着桌面上那几道没动过的饭菜,利落挑出谢清河能入口的几个,吩咐青槐青枝装进食盒,一路横冲直撞奔向他的静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