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步走进内室,明胜赶紧爬起来,拿过衣服伺候沈今砚穿上。
而另一边,陆清鸢早已乔装上船,乘着一艘小船悄无声息离开天都。
今日的阳光甚好,金灿灿的落在湖面上,波光粼粼。
她坐在甲板上吹风,看向岸上远去的风景,心情愉悦极了,果然那个时候许多文人雅士都爱游湖乘船,想着准备换个方向,腰上的酸楚将她拉回现实。
陆清鸢揉揉腰,心道这个沈今砚也忒狠了,每次都要把她折腾半晌才肯罢休,她不禁摇头低叹一声。
不过很快,她就扬起唇角,要是今天早上沈今砚起来没看到她,然后又从明胜嘴里知道她连夜离开,估计那俊俏脸上的表情肯定精彩,总算是扳回一招,就是对不住明胜了-
今日崇明殿书房里,自沈今砚接手奏疏以来,一向冷肃面容的他让书房来议事官员们更是感受到一股凛冽慎人的错觉。
尤其是现在他一言不发,手指静静敲击着桌案,叫人惴惴不安。
过了好一会儿,沈今砚才重新开口,只是声音依旧平静如水,多了几分冷意,“近日已是岁暮天寒,常平仓递上折子说今年粮食收成差强人意,叫你们来,是想听听诸卿的意见。”
“臣以为,今年其实冬天还未临近,而常平仓的存量的确不高,不如再延迟些时日,待到年底,等常平仓积储满粮,届时再推行拨粮即可。”
“臣附议,慕尚书此言有理。”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沈今砚听完众人的提议,并未作声,只是沉吟良久,才说:“李尚书之见呢?”
李尚书站起身,拱手道:“回禀殿下,臣以为,今年还是尽早赈灾比较好,往年一到寒冬时节,这粮食一断总有灾民闹事,百姓怨声载道,臣以为不妨先行筹措,以防万一。”
李尚书和慕尚书虽说同为户部官员,但慕尚书品阶更高些,因着慕尚书的二儿子与东宫交好,自然站在李尚书那边的人也就少一些,所以等李尚书说出此等建议的时候,还是有不少人反对。
沈今砚沉吟片刻,这才缓缓开口:“那么此事就交由李尚书办理,务必要让百姓过个好年。”
“臣遵旨。”李尚书应下。
沈今砚扫了一眼众人,视线落在慕尚书身上,“还有谁有其他想法?”
众人纷纷低下头去,不敢吭声,太子此言也让大家看出与太子殿下交好只是慕二公子,并不是和慕尚书同一阵营的。
慕尚书没表现出异样,起身道:“臣无异议。”
“既然无事,那么今天就议到这儿。”沈今砚摆摆手,示意众人散了,慕尚书等人都散完,才拱手行礼,“殿下。”
沈今砚掀眸看他,“还有事?”
“老臣是想问我家慕二何时才会回京。”
沈今砚微微挑眉,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问,这些年若非那嫡长子不争气,这慕尚书怎会晓得他还有个儿子?
他和慕二某些事情上面,还真是有点像。
沈今砚沉思片刻,开口道:“本宫劝慕尚书还是打消联姻的念头,那桩婚事我已帮淮安退掉。”
“殿下这”
沈今砚直接打断他,“本宫说过只要慕二不愿,谁都不能强迫。”
慕尚书张张嘴,最终还是将心中的话咽下去,只得起身告退,沈今砚在他身后开口,“我已为他指了另外一桩婚事,会比之前的更好些。”
慕尚书脚步停了停,拱手谢恩,“那便多谢殿下。”
沈今砚目送他离开,书房里一下子就沉静下来,只剩下窗棂外的风过树叶声,沈今砚撑着额头,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忽地,窗边传出窸窣声。
屋外黑影落入书房内,一把利剑直接抵在黑影脖颈处,冷厉的声音同时响起,“武彦你似乎忘了谁才是你主子。”
而这一切武彦并没有感到意外,自他从进入书房的那一刻就已经料到,他单膝跪地,抱拳垂首,“拜见殿下。”
“或许你已经忘了我们在兄长陵墓前说过什么。”沈今砚冷冷地睨着他,手里的利刃已经割破了他颈间,留下一道细小伤口。
武彦面不改色,“属下深知殿下之意。”
“呵,”沈今砚轻笑,殿内宫人还未点上灯,只凭窗外洒下的斑驳光亮,他眯了眯凤眸,跪着的武彦还是敏锐地察觉到此时沈今砚眸子流露出的杀意。
“带我去找方公公。”沈今砚缓缓吐出这句话,武彦的脸色一变,他猛地想要起身解释,却被大力按住肩膀,他的声音依旧淡淡的,“你们的目的是和我一致的。”
第55章
再次踏入这里时,沈今砚早就不记得是多久没来过此处,这里是兄长生前居住过的地方,让他更想不到他们会藏匿于此。
武彦一路引着他穿过回廊,拐过两个弯,来到后院一处废旧院落前。
院门微敞着,武彦在院门前站定,回头看向沈今砚。
沈今砚抬步推门,院子不大,里面有些昏暗,可院中摆设物件却是如兄长在世时一般整洁干净,这里和外面草木荒芜不堪,门外台阶残缺,截然不同,让他忍不住想起兄长当初那般笑脸迎他,还有唤他时的场景。
可惜,他的兄长再也不会在这里。
沈今砚在院子里站了许久,一动未动,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他转身看到一个身影,身形高瘦,之前他便觉着方术士眼熟,这才恍然过来,方术士就是一直跟在兄长身后那名小太监,只记得德祥公公的他,却唯独没有记起这个不起眼的小太监。
方术士走到他面前站定,躬身行礼,“参见殿下。”
刚才方术士在里屋听到外面动静,而后出来见是沈今砚微怔了下,随即看向院外武彦,心中了然一切。
沈今砚径直坐在石凳上,目光落在方术士身上,“方兴业,五岁净身入宫,一开始就在坤宁宫当差,而后永昌十四年腊月皇后娘娘薨逝,而方兴业本应该去太医院当差,可是他却要替皇后娘娘守灵三日,是吗,方兴业?”
他并不意外沈今砚得知这些事情,只是微微蹙眉,方兴业垂首应声,“正是。”
“你倒是个忠心耿耿的。”沈今砚淡淡地评价,语气不咸不淡,听不出喜怒,只是那双漆黑幽深的凤眸却在提起皇后娘娘时闪过一丝悲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