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大眼睛,望着仅有丝缕光鲜透进来的井口,突然无声笑了起来。
泪水混着血和泥,从眼角落下,滑落到肮脏的井底泥泞里。
光暗了下来,兰因和郁臻的故事也就此落幕。
待到兰因再醒来,便已经是数年之后。
他死不瞑目,怨念太深,便化作厉鬼重新现世。
昔日繁华的郁府已经败落,院子里全都是断壁残垣,厚厚的腐叶落了一地。
这口枯井也被人填了,也不知出于何等考虑,竟是没有抹平井口。
但无人知晓下面曾埋着一个可怜人。
厉鬼不知找谁报复,便成日坐在井口百无聊赖地呆。
郁园没了,又过了数年,郁园遗址被规划为住宅区,兰因看着推土机将遗址彻底铲平,又嗡嗡噌噌盖起了一栋栋的小别墅,倒也觉得新奇。
再后来,房子里面住了人,有小孩冲着井里撒尿,兰因见了,也懒得理会,不过是个小屁孩儿罢了,他一个死人,何必跟他计较?
但小孩能瞧见这个死鬼,兰因从小孩惊恐的眼神里,看到自己满是鲜血和泥土的脸。
仪容不佳。
小孩儿冲撞厉鬼,纵然兰因什么都没做,小孩儿也难免起了高烧,满嘴都说着胡话。
这家人叫了玄门大师,想要除去兰因,那大师却被兰因一勾手就打得屁滚尿流抱头鼠窜,连滚带爬地跑了。
没过多久,这家人就搬走了。
房子闹鬼的传闻,也就散了出去。
空置几年,又有一家子搬了进来。
待到老夫人因病去世,不知为何闹鬼的传闻又被人传了起来,这套别墅也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鬼屋,挂牌价格只有旁边别墅的二分之一。
兰因乐得清静,本打算回井底睡上一觉。
没想到,竟是有个愣头青,胆大包天买下这套房子。
乍一眼,兰因便笑了。
“难怪他要把钟乔闹得鸡犬不宁。”楚灵焰看着旁边还不明所以的钟乔,摇了摇头,感慨道:“长了这么一张脸,兰因不闹他闹谁?”
钟乔也是倒了血霉,他与郁臻虽然没什么瓜葛,但容貌确实相似。
兰因的故事看完,他便解开鬼域,放楚灵焰和谢隐楼出来。
此时,三人一鬼站在院中,别墅灯光重新亮起,恢复正常。
钟乔眨巴眨巴眼睛,一脸茫然,鬼域里面的数年,现实中不过是一眨眼的时间罢了。
钟乔摸摸脸,说:“我脸怎么了?”
楚灵焰笑了笑,说:“说你顶天帅。”
钟乔也是憨,摸着自己的脸,得意道:“那是,我当年出道,可就是凭借这么一张脸,让导演一看就拍板了。”
楚灵焰心想,这傻孩子,还不知道事情严重性。
谢隐楼却说:“虽容貌相像,但他并非郁臻。”
连魂魄都不是同一人。
“我知道。”兰因坐在露台栏杆上,用一根簪挽着长,一双大长腿一荡一荡的,面带微笑:“若他是郁臻,你当我还能让他活到这个时候?早就宰了剐了。”
楚灵焰:“……”
原来你知道啊,知道还吓唬人家。
兰因仿佛知道楚灵焰的腹诽,闲然淡定说:“不过是,乍一见到这张脸,有些控制不住心中恶念罢了,谁叫他长了这么一张脸,跟死渣男同款,这就是原罪。”
杀他之人,虽不是郁臻,但若说恨,郁臻自然得排在位。
连带着,修身养性多年,好容易才做了个吃斋念佛的厉鬼,却在看到那张面目可憎的脸时,瞬间破功,竟然欺负起一个无辜的小辈来。
说出去,连兰因自己都觉得可笑。
只是有些时候,他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有好几次起疯来,险些把钟乔害死。
好在他人性未泯,及时清醒过来,才免得把钟乔一波带走。
楚灵焰汗颜,寻思着这艳鬼没少受西方影响,居然还知道原罪这个词儿。
钟乔还不知道自己和死亡擦肩而过,还抓着楚灵焰问:“焰哥,那鬼抓住了吗?你快跟他说说,我没做过亏心事,叫他别再吓唬我了。”
楚灵焰充满同情地拍了拍钟乔的肩膀。
小伙儿,错就错在你长太帅了。
你说你长得像谁不好,偏偏像兰因那死鬼前夫。
还好巧不巧买了这宅子。
说真的,要不是兰因人性未泯,钟乔住进来的第一天,估计就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