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谢隐楼的命,靠的是凌子越的巨大牺牲换过来的,站在楚灵焰的立场上,他到如今知晓真相时,除了心有余悸之外,只有庆幸。
行差一步,这世界上,便再也没有谢隐楼。
谢隐楼的眼睛倏然便红了。
他感受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震颤。
是时隔多年才姗姗来迟的真相,是为了他这个顽皮的小师弟连自己的命和名声都弃之不顾的凌子越,也是这些年来,一个人孤单负重前行的喻凡真。
他的师门,终究是不复存在了。
他还活着,甚至熬过了煞骨和玄幽之体的虎视眈眈,让他的魂魄魂归幽冥再度归来后,完成灵肉合一的淬炼。
可死去的人,终究回不来了。
“师兄。”谢隐楼望向喻凡真,已经有些看不清他的面容,他像是近乡情怯的游子一样,往他跟前走了两步,却又停下,说:“凌师兄的仇,我会亲自去报,王一鹤他必须死。等一起尘埃落定后,我再来向你请罪。”
喻凡真望着这个他和凌子越宠了几年又护了多年的师弟,却笑着缓慢地摇了摇头。
“你何罪之有啊?”喻凡真看着快要被愧疚淹没的师弟,缓慢而坚定地告诉他:“你那时候,还那么小,身体那么虚弱,又被人算计,你没做错任何事。凌子越这个人啊,我比你熟悉,他多少有些大男子主义,你是他的小师弟,他理所应当把你护在身后。”
一切都是凌子越的选择。
王一鹤的目标,从来都是谢隐楼。
他想夺舍这具再合适不过的身体。
凌子越若是想跑,王一鹤应当不会在意。
可凌子越没有走。
甚至让喻凡真带走谢隐楼。
他要将最在意的两个人送走,然后独自一人,迎接属于他的命运。
成则生,败则亡。
被夺舍时,凌子越并非没有反抗过、挣扎过,然而他学习的道法全都来自于王一鹤的传承亲授,他的修为和阅历远不如连特殊部门百年都没能奈何的夺舍者。
惨败带来的后果,是他成为了新的夺舍容器。
王一鹤赢了。
从今以后,他就是凌子越。
可能在魂魄离体的瞬间,真正的凌子越会想,会庆幸,他保住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
他的牺牲,很有价值。
“虽然这话说的很不合时宜。”楚灵焰虽然心疼谢隐楼,但谨慎起见,他还是说道:“打断一下,除了凭借你对凌子越以及蚀魂咒的了解外,有没有其他更直接的证据,能证明王一鹤就是罪魁祸?”
当然也有一种极端情况下,凌子越真就是凌子越。
喻凡真没有回答,反倒是姜部长对此做了解释。
“我们也斟酌过很多年。”姜部长说:“凡真之前没敢把猜测告诉小谢,也是因为我们都在猜测怀疑,却没有铁证,直到前两年,西山那边生了一次仙人墓失窃,里面有极其重要的神棺失踪,我和妖管局的苍衡亲自追踪,循着那群人留下的痕迹,最终找到了那群盗匪。”
“其中就有凌子越。”
姜部长虽然已经多年吃斋念佛不杀生,但那个大墓关系紧要,就连他们特殊部门和玄盟都从不敢轻易开,没想到居然被一伙儿盗墓贼给捷足先登了。
姜部长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他和那群牛鬼蛇神组成的盗墓团伙斗法,没几个回合就把他们打的屁滚尿流,还挂了两只刚化形不久的妖。
但凌子越的加入,让战局逆转。
“凌子越用的法器、道法,全部都和王一鹤几乎一模一样。”姜部长神色凝重,说:“我和王一鹤也算是打了多年交道,他什么风格,我一看便知,你们遇到他的时候,他年纪已经不小了,但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可还是个云游四方的假和尚。”
“和尚?”楚灵焰道。
“对,每个人,都有一些刻在骨子里无法改变的行为模式和习惯。”姜部长说:“王一鹤的习惯,就是给自己剃个光头,再点几个戒点香疤,但他不信佛,也不吃素,甚是喜欢荤腥,年轻时候做事也干脆武断心狠手辣。”
“你们有所不知,他以前曾经也是特殊部门的执法长老,只是那时候,特殊部门还不是现在的结构体系,但后来,他为了达成任务目标,枉顾几个队员的性命,如此屡次三番下来,我们就让他离开组织。”
道不同不相为谋。
王一鹤离开后,便开山立派自立门户。
之后他如何,姜部长便不大清楚了。
直到多年之后,王一鹤又顺手帮玄门解决了一系列难题,当年将他逐出组织的领导也已经入土为安,当年他做的那些错事,知道的人并不多,王一鹤又重新行走在凡尘俗世中,后来还颇有名气。
但作为老相识,姜部长在看到凌子越出来的瞬间,就震惊到了。
那时候,喻凡真尚且没有告诉他怀疑王一鹤夺舍的想法。
姜部长和凌子越斗法。
飞沙走石天地昏暗,越斗,姜部长越是胆战心惊——
“这人的招数,分明就是王一鹤的。”
姜部长说:“我承认他在玄术一道上天赋斐然,是不世出的天才,不管什么道法都是一点就透,但他同样是个非常自私自利的人,年轻时候为了一己私利,就能把队友祭献,即便收了徒弟,恐怕也不可能倾囊相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