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音低缓,眼中却是压抑的悲痛:“常正则步步紧逼,只怕我与扶胥,皆在必除之列。”
“皇叔心怀仁厚,我并不担心他。但常正则野心勃发,若日久传言浸染,即便皇叔有意庇佑,怕也无力回天。容华死不足惜,唯扶胥尚在襁褓,父皇亦曾托我,实不敢轻言放弃。”
李岳听罢,神情肃然:“殿下莫急。老臣虽不问政事,但断无旁观宗室骨肉为奸人所害之理!只是……殿下欲老臣如何应对?”
容华拱手一拜,言辞恳切:“将军一生忠勇,父皇对您素有倚重,亦屡赞不绝口。容华恳请将军继续持身中立,稳住三军军心,莫让有心人借机掀起血雨腥风。皇家之争,纵有波澜,也不该动摇国本。若将军愿出此力,容华感激不尽。”
她眸中泛红,再次深深一礼。
李岳疾步搀扶,连声道:“殿下快起!老臣岂敢推辞?若我尚在一日,便护国不动!”
说罢,他神情稍敛:“只是,此为皇家内务,外臣不宜过问太多。老臣保军心、守疆界,其他之事,恕难插手。”
“将军高义,容华铭感五内。”容华点头,“今日之事,实为密谋之举,我此番换装出宫,为避纷争,不便张扬,还望将军守口如瓶。”
李岳肃然抱拳:“殿下放心。”
月光下,容华缓步走出府门。门外一人等候,身形高瘦,五官普通,却目光沉静,正是章予白。
“殿下,可回宫?”
容华未作答,只一声低语:“还有一出戏未唱,去鲁王府,见伯公。”
与此同时,蜀王府南侧小院,灯烛辉煌,酒气四溢。
杯盏交错之间,笑语连连。
“可惜,那一箭没要了她的命。”
“急什么?”有人低声笑道,“国恤一过,殿下入主东宫,咱们再好生谋划,把她困死在这大兴城中。至于那孩子,病一场,悄无声息地……也就完了。”
“嘿!今日可是大喜日子,诸位且举杯,不谈阴人之事。”又一人放声大笑,“两个小儿而已,困兽犹斗罢了,不足为惧!”
灯火照不进的角落里,笑声张扬,杀意横飞。
而此时的容华,悄然踏出鲁王府门。
她步伐平稳,却满身疲惫。
鲁老王爷年逾七旬,是她父亲与蜀王的嫡亲皇伯,德高望重,宗亲之中仅有几人能与之并肩。
方才一番陈情,半是血诚,半是演技。情感与意志双重释放,几乎将她整个人掏空。
章予白扶住她:“殿下,您还撑得住吗?”
容华轻轻点头:“李岳、鲁王俱已表态,常正则再嚣张,也不敢贸然妄动。”
她声音略有虚弱:“侯胜只是把刀,他心不稳,早晚自毁。此行虽累,但终归不负。”
她微顿:“现在什么时辰?”
“已近寅时末刻。”
容华低头思索片刻:“回宫吧。去田府,已然来不及。”
她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交给章予白,“让人将信送去。今日朝会上群臣哀悼先帝,朝拜新帝,是绝佳时机。田维自知轻重,让他按信中所言行事即可。”
东方微白,启明星黯。
长乐宫内,晨风带着露气拂过廊柱。容华素服临风而立,脸色苍白如纸,仿若幽魂。
她身后的殿门缓缓开启,琳琅、握瑜、清欢先后而出。
“殿下,时辰差不多了。”
容华没有回头,只将脊背挺直,眼神穿过远处微亮的天际。
嘴角缓缓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好戏……要开场了。”
她迈出一步,那句轻若羽毛的“走吧”,随着朝风散入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