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罢,风吹起倒塌窝棚上的塑料布,在傍晚声音传出很远。老太抹了把泪,紧握着那条价值连城的海螺珠项链:“我有时真恨这东西,想丢掉它,可这是梅枝的命换来的,叫她知道我丢了项链,去了底下定要数落我。”
“可她真能数落我倒好……舍不得卖,那些年日子不太平,每日提心吊胆怕被人夺了去,像条绳子拴在我脖颈,梅枝为它没了命,我这辈子都担着这担子活。”
老太说话颠三倒四,语不尽的却是痛苦。
楚郁沉默了,死人执念好办,活人执念何解?难不成要把她拉去虞公馆,当面找死去的梅枝谈心。
她拉过在风里整理发型的李何如,悄声说:“消解活人怨气算功德吗?”
李何如摇摇头:“别做梦。”
楚郁再度看向老太,她周遭的黑气已经浓成黑色光晕,附近几个缺胳膊断腿的鬼魂正垂涎欲滴,楚郁完全相信,上一秒她离开此处,下一秒老太就会被虎视眈眈的野鬼撕成碎片。
“没必要,她自个求死,我们救她又如何?执念未消,说不定她死后变成鬼对她更好。”李何如音量不减,神情淡漠地抱着胳膊。
楚郁还是心软了。
“你看见了,我这位朋友本事不小,你若信任我,我有办法找到梅枝,前提是你得告诉我梅枝的相貌,还有你的诉求,我去找她,若她愿意,我能助你相见。”
她对老太说,老太愣了一下,而后连连俯身要下跪,李何如叹口气,二指一拨,将她定在原地。
“直接说就行,不过要帮忙的话,我要你的海螺珠项链。”李何如似笑非笑道。
楚郁瞥了她一眼,帮腔道:“拿着这项链,梅枝才能认我们。”
接过项链,楚郁邀她回自己家住,老太拒绝了。
“我孤身多年,知道哪能过夜,你们放心吧,下次你们还来这找我,我会在这等你们的。”老太冲两人摆手,佝偻着身子,难以想象她与虞公馆里的那些小鬼是同龄人。
楚郁再三回头,但没说话。残阳似血,二人穿过破败的小巷,一路无言。
“你问她要两千块钱,是故意的吧。”楚郁突然开口。李何如没看她,嘴上淡淡道:“就是故意的啊,有钱不赚王八蛋。”
天塌下来有李何如的嘴顶着,楚郁笑笑:“你是不是早看出来她有问题,才拿钱试探她?”
李何如没说话,伸手拍了楚郁一下。
“你能画符吗?”楚郁换了个话题,李何如瞟她一眼:“你当我是道士?我是鬼!”
尴尬,楚郁摸了摸头,还想说什么,李何如打断了她:“那老太不会有事的,她和我接触过,身上有我的气息,这块还没胆大包天的鬼敢碰我的猎物。”
楚郁从李何如张狂的语气中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你很厉害吗?”
“算厉害吧。”李何如双手插着兜说。
“有多厉害?每个人死后都会变成鬼吗?那这厉害等级怎么算?”楚郁来了兴趣。
“秘密。”李何如笑了笑。
平江路三十四号,市里著名的鬼宅。
楚郁下了车,先朝二楼看去,空荡荡的白裙子往外飘,路人见了还以为是窗帘,而楚郁从那白色裙摆的下方看见一双脚,穿着老式玛丽珍鞋,无力地向下垂着。
这应该就是吊死在二楼的梅枝了,她走了进去。
郑导候她多时,今天来的都是入围的演员,导演和制片人等人要根据她们的表现分配角色,为了在影片中更好的表现,导演没有发给大家剧本,进了房间,楚郁根据导演提供的人物简介即兴发挥。
她先是演了误入鬼宅的女大学生,导演摇头,又演了在队伍里使坏的女三,导演依旧摇头。
把剧本里重要的角色全演了一遍,导演看得直叹气:“你演技不错,但是,少了点什么。”郑导托着下巴眯着眼,盯着楚郁,片刻,她恍然大悟地点头,从抽屉里另掏出份剧本。
楚郁翻开,角色一栏写着怨鬼怀桑。
场景:午夜十分,月光洒进残破的书房。
【怀桑伸伸懒腰,从吊着她的窗帘杆上一跃而下,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误入的学生,而后,伸手掐死了她。】
楚郁无实物表演了一段,几个评委互相对视几眼,郑导鼓起了掌:“好!我知道你缺什么了,你缺点活人感,没有活人感就演死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