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露出一抹苦涩的笑,看向白翊:“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很恶心,吃了这么久掺了人血的食物?”
白翊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听着,凡人,我不需要你的牺牲。如果注定要陨落,那也是我的命运,与你无关。”
他说着,羽翼微微收拢,眼中的怒火渐渐被困顿和无奈取代。两人就这样僵持了几秒,最终白翊冷哼一声,转身大步走回卧室,“砰”地一声摔上了门。
龚岩祁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腕上的伤疤,苦笑着摇摇头。他拧开水龙头开始洗碗,水流冲刷着碗底的紫红色粥渍,滴落在水池里,像鲜艳的墨彩被一点点晕开,也如此这般冲刷掉了他心里那些不曾说出口的秘密。
如果我说,我不想看到神明的陨落呢?尤其是你……
……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白翊不跟龚岩祁说话,吃饭时也故意避开他做的饭菜,宁可自己煮泡面。而且更让龚岩祁抓狂的是,就在他把家里的方便食品都扔掉,准备逼白翊和他说话时,没想到这家伙干脆变回了银尾灵雀的本形,变成了一只毛茸茸的小雪团子,整天在屋里蹦来蹦去,不吃不喝,到处乱跑,却唯独对他视而不见。
就这样,三天过去了,第四天早上,龚岩祁终于忍不住,坐在沙发上,对着正在茶几上梳理羽毛的小雪团子说道:“喂!你到底还要无视我到什么时候?”
白翊连头都没抬,专心致志地用喙整理翅膀上的绒羽,完全当他是空气。
龚岩祁叹了口气,蹲下身,视线与茶几平齐:“我知道你还在生气,但你受了重伤,我的血又能让你恢复神力,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
这时,茶几上的小雪团子突然跳起来,狠狠啄了他的手指一口,然后扑棱着翅膀飞到了墙边的书架上,居高临下地瞪着他。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怒火,头顶的呆毛气得都翘了起来。
他还是不想原谅龚岩祁,甚至在他靠近时故意背过身去,用毛茸茸的屁股对着他,一副“懒得理你”的样子。龚岩祁无奈,深深叹气,转身走向门口:“好吧,我出去一趟,你在家待着吧。”
小雪团子偷偷瞥了他一眼,见他真的穿上外套准备出门,心里莫名一紧,但很快又扭过头去面壁,假装毫不在意。
直到听见关门声,白翊才转回身,跳下书架在屋里蹦跶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又飞到阳台窗边看外面的风景。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但就是忍不住时不时往楼口瞄一眼。
过了大约一个多小时,他终于看到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小区门口,手里还提着一个纸盒子,还有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白翊立刻从窗台飞回沙发上,假装自己一直在梳理羽毛,根本没在意他回不回来。
龚岩祁开门进屋后,直接去了厨房,还把门虚掩上。小雪团子竖起耳朵,听到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塑料袋声,还有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
“这家伙在搞什么?不是刚吃过饭吗,又饿了?”白翊心里嘀咕着,好奇心一下子被勾了起来,但又不想主动拉下脸,显得自己很在意似的。
于是,他继续在沙发上蹦跶,时不时往厨房瞟一眼,可无奈门缝留得太小,什么都看不清。
就在白翊开始烦躁的时候,突然,厨房里传来“咣当”一声,紧接着是龚岩祁的一声轻呼。
白翊浑身羽毛炸开,想都没想就扑棱着翅膀冲了过去,直接用圆滚滚的身体从小小的门缝挤进了厨房。
这家伙该不会又割腕了吧?!
白翊满脑子都是这样的猜测,结果刚一进去就看到龚岩祁正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水果刀,案板上还摆着一堆切好的草莓,旁边还有一盒刚拆封的奶油蛋糕。
龚岩祁看到小雪团子惊慌失措地冲进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什么事这么着急?”
白翊这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很是气恼,转身就要飞走。这次龚岩祁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了他长长的尾羽,用力一拉,就把小雪团子捞进了手心按住。
“跑什么?”龚岩祁把他捧到眼前,笑眯眯地问,“担心我啊?”
白翊挣扎了两下,发现挣脱不开,索性扭过头不看他,嘴里“啾啾”两声,像是在说“你想得美!”
龚岩祁用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小脑袋,语气柔和下来:“好了,别生气了,多大点儿事儿,至于的吗?”
谁知小雪团子却用尖尖的鸟喙突然啄住了他手心上的一块肉,用力咬紧。龚岩祁疼得直皱眉:“诶诶诶!肉快咬掉了!”
他的呼痛让白翊松了嘴,但眼睛还是狠狠地瞪着他,一点也不服输。
龚岩祁无可奈何地叹了叹气,笑着说:“好吧,我答应你,以后不会这样了,行不行?”
小雪团子还是不理他,但脖子明显缩了缩,显然是在听。
龚岩祁继续道:“其实我只是看你回不去神域,控制不了神力,心里着急。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你恢复得能快一点。”
这时,白翊终于转过头,冰蓝色的眼睛静静盯着他:“所以,你就伤害自己?”
龚岩祁很高兴他终于跟自己说话了,忙微笑道:“我只是个凡人,能为你做的太少了,好不容易知道一个能帮助你的方法……”
小雪团子沉默了一会儿,声音闷闷的开口道:“如果一个神明要靠凡人伤害自己来供养神力,那这个神明,也太失败了。”
龚岩祁怔了怔,没想到他会这么想。白翊的语气里满是挫败和自责,让龚岩祁心里一紧。
“不是这样的。”龚岩祁轻声说,“你受伤是因为救人,神力耗尽是因为解除天罚,这些都是为了尽职尽责地帮助凡人,其实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白翊没吭声,眼神却稍微柔和了一些。龚岩祁趁机哄道:“我买了草莓蛋糕,要不要吃?怕你不够,还洗了好多草莓。”
小雪团子瞥了一眼案板上鲜红欲滴的草莓,又看了看旁边香甜的奶油蛋糕,喉咙不自觉地吞了下口水。但他还是倔强地别过脸,一副“我不会被收买”的样子。
龚岩祁忍着笑,故意拿起一颗草莓在他面前晃了晃:“真的不吃?那我自己吃了哦。”
白翊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跟着草莓移动,小爪子不安地抓了抓龚岩祁的手心。
龚岩祁终于憋不住笑了,把草莓递到他嘴边:“行了,别装了,快吃吧。”
白翊瞪了他一眼,沉了片刻突然开口道:“不要再伤害自己了,从现在开始,我会自己恢复神力。”
龚岩祁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小雪团子的头,感受着对方软软的绒羽在指尖划过,将一抹温暖送入心底。
龚岩祁微笑着托起桌上的草莓蛋糕,故意在白翊面前晃了晃:“真不吃?那我就全吃光了啊。”说着,他张开嘴朝着上面那颗最大的草莓慢慢靠近。
就在快要把草莓吞进嘴的瞬间,突然眼前银光一闪,手心的小雪团子不见了,紧接着从卧室传来白翊气呼呼的声音:“龚岩祁你幼稚不幼稚!居然用食物诱惑神明,你这个家伙!”
卧室门猛地被推开,白翊来不及换衣服,竟然随便披了条被子就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被子斜斜地围在身上,露出大片白皙的脖颈和胸膛。他的脸颊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眼睛瞪得圆圆的,比刚才灵雀形态的他还要气愤好几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