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又怎样?”
左子昂反问。
若将你也算作大衍百姓,那姑且算是吧。
“倒一点未看出。”
话虽如此,清辉心中亦生出少许转瞬即逝的钦佩,从这一刻起,左子昂在她心中,已离过去那个吊儿郎当的纨绔子弟愈来愈远了……
酒过三巡,困于酒局之中的六人皆是双眼迷离、身形不稳。
徐重不敌乌照,率先败下阵来,他在灿金的搀扶下,踉跄着坐回案后,面色酡红,舌头也捋不直了:
“乌、乌照大王,朕,已醉。”
乌照一手搂住桑珠,尚能勉强站立,闻言哈哈大笑:“陛下,您可比乌照整整年轻二十来岁,怎会,还比不过乌照……”
“乌照大王龙精虎猛,朕,朕自愧不如,甘拜下风。”
徐重顺势推开了灿金,拱手道:
“朕,须得即刻回营帐歇息了……”
徐重眼眸幽深,目光径直投向清辉:“皇后,快过来,搀扶朕,回大帐。”
依偎在他身侧的灿金一听急了:“皇帝陛下,您还未曾与灿金共舞呢。”
徐重连连摇头:“灿金公主,下回,下回朕定然——”
话音未落,他作势要吐,吓得灿金慌忙起身逃离,生怕秽物沾上自己的袍服。
阳纲趴在案上,醉眼朦胧,看不分明婕妤究竟在何处:“婕妤,您、您快过来,扶陛下一把,陛下已然不行了。”
眼下六安并未跟来,阳纲、蒋良自身难保,左子昂又断然不会去伺候徐重,想来想去,也只剩下自己了。
清辉叹气,行至徐重跟前:“陛下,臣妾扶您起身。”
说着,她一手抓起徐重的胳膊,绕过自己的肩头,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徐重整个人,旋即重重倚靠在清辉的身上,在左子昂看来,似乎不是清辉扶住他,而是他将清辉整个人抱在怀中。
“还是我来吧。”
左子昂有些看不过眼,欲上前接过徐重。
不料,衣衽却被一只大掌死死拽住,阳纲哭丧着脸:“子昂贤弟,你,你还是先帮帮我吧——”
伴随一阵令众人浑身不适的呕吐声,阳纲当场交代在了这里。
“阳纲,大忠臣是也……子昂,朕命你,务必将他,安然带回营帐!”
徐重站立不稳,还不忘回头吩咐。
“臣,遵命。”
左子昂竭力屏住呼吸,亦不去看浑身脏污的阳纲,心中早已后悔万分:早知如此,方才还不如上场喝酒,至少,不用扛着这脏兮兮的醉鬼回营帐。
片刻之后,在众人的瞩目中,清辉先行扶徐重上了马车。
客栈距大衍营帐不过两里开外,很快,马车直入营地。
“六安,茯苓,快来帮我……把这醉鬼弄到大帐去。”
清辉蹙眉看向醉倒在车厢里、已然人事不省的徐重,自言自语道:“堂堂皇帝陛下,竟能把自己喝成这副德行……”
随后,在六安和茯苓的帮助下,三人总算将徐重抬入大帐。
“婕妤,您先歇着吧,就让奴才伺候陛下更衣梳洗。”六安惯会察言观色了,顺着清辉的心思说道。
“……不可,你们都出去……朕,只要婕妤伺候。”
徐重酩酊大醉,随意躺在榻上,浑身酒气,双目紧闭,嘴里却清楚无比地吩咐道。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
清辉没吭声,想装作没听见。
几息之后,榻上人再度发号施令:“婕妤,快替朕更衣,朕喝醉了……难受……”
茯苓看了眼愈发不悦的清辉,慢慢退出大帐:“婕妤,那,茯苓就先行退下了。”
六安也道:“那六安也赓即退下了。”
“退下,统统退下吧。”
清辉无奈挥手,转而独自面对榻上的醉汉。
她蹲下身,近距离观察徐重。
“陛下,您是真喝醉了?”
她怀疑道,顺手贴上他发烫的面颊,往日冷白清癯的一张脸,泛着一层薄红。
徐重没反应。
细长素白的手指,轻柔地抚过他细长的眉眼和高挺的鼻梁,又调皮地捏了捏他线条清晰的下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