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辉仍蹙眉昏睡着,不难想象她今日吃了多少苦头。
“辉儿……”
徐重脸贴住她的脸,用力将她贴近胸口,他的手箍得越发紧了,臂弯将女郎细瘦的腰肢完全勾勒出来,盈盈不堪一握。
左子昂与孟克在旁冷眼静看。
纵然在帐外亲眼目睹过薛清辉与徐重在一起的身影,左子昂仍觉这一幕过于刺目——
他起身朝前一步,躬身行礼:“微臣左子昂叩见陛下。婕妤安然无恙,陛下大可放心。”
闻言,徐重稍稍侧目:“子昂此番救下薛婕妤,一解朕燃眉之急,回去后,朕重重有赏。且先平身吧。”
他这句客气中又带疏离的谢辞,在左子昂与清辉之间,轻而易举地画上了一条不可逾越的高山,那座高山便是徐重自己。他字字不提却字字皆在警告左子昂,守好自己的位置,切不可逾矩。
听懂了这言外之意,左子昂缓缓退后,神情在幽暗之中变得有些微妙:敏锐多疑的帝王,若是知道自己偷吻了薛清辉,会不会想要,当场杀了他?
徐重的目光从左子昂移回清辉面上,他方才注意到左子昂身上正披着清辉那件紫貂大氅,而清辉身上这件明显偏大许多的大氅,分明是男子之物。
左子昂明里暗里的那些动作揶揄,他从旁看得分明,不过是落败者的妒意和挣扎罢了……他笃定得很,除他之外,清辉从不对旁的男子有过心思。
清辉睡得迷迷糊糊,忽听得徐重唤她,起初她以为是梦,迟迟不愿从梦中醒来,又听徐重的声音确在耳边徘徊,终睁眼确认。
那张极熟悉的脸无比清晰地出现在眼前。
她睁大眼,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瞧。
与他分别不足一日,却似隔了三秋。
这一日太过漫长,从被孟克意外掳走到被左子昂救起,再到力战狼群,起起伏伏之间,她不曾哭过一回,可这一刻,她只想像个孩童,大声哭叫吼闹。
“徐重!”
对上那双同样湿意蔓延的细长眼眸,她再也忍不住,嘴角委屈地向下一撇,扑进他怀中放声大哭:“我,我今日杀了一只狼!”
“一只小狼……”
“它兴许只是随父母兄弟出来觅食,可我必须杀了它……为了活命,我必须得杀了它……”
她语无伦次地诉说。
“杀得好,朕竟不知,朕的辉儿,如今敢杀狼了。”
徐重眼眶湿润,大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不怕,不怕,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听着薛清辉在徐重面前毫无顾忌地宣泄,退到一旁的左子昂心中越发不是滋味,他悲哀地意识到,薛清辉与徐重羁绊之深,早已容不下第三人……
孟克则陷入杀狼回忆:我怎么依稀记得,一闷棍打死那狼崽子的是我……
“我……不仅杀了它,我还割开了它的喉咙,喝了它的血,吃了它的肉……”
清辉像个絮絮叨叨的老太婆,将今日所遇所做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与徐重听。
这些事,皆是她不愿做,却不得不做的。
“你曾教过我许多,这一回,我统统用上了……为了拖延时间,我还骗了孟克,我告诉他,乌照被他当场气死了……”
这大衍女人!
闻言,孟克猛地撑坐起来,却被左子昂一把捂住嘴,在他耳边低声道:
“她并非骗你,乌照当时情况极为凶险,你待会儿回去,一问便知……”
孟克只得忍气暂且作罢。
徐重极有耐心地听她述说,安慰道:“辉儿,你做得很好,在你这般年纪,朕未必有你做得好。”
“不过眼下,辉儿,你莫要再想这些……你只须忘了这一切,好好歇息。”
说罢,徐重扯掉她身上所披的其他男人的大氅,转而用自己的大氅将她裹紧,亲自将她送回地面。
扶清辉上了马,徐重吩咐:“茯苓,你随后安排人手将那两人救上来。”
徐重昂首,对众人道:“诸位今日随朕夜入莽原,为朕分忧,朕心甚慰,除先前的封赏外,每人额外赏金十两,擢升三级。”
猎户们喜不自禁,连连谢恩。
这批暗卫们跟着徐重的日子相当长了,却难得见他当众允诺升官,自然是惊多过喜。
好在,这桩于会谈尾声凭空生出的祸事,总算是偃旗息鼓了。
***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顺利出了莽原,等在入口处的阳纲、蒋良等彻底安下心来,簇拥着一行人回到营帐,此时已近拂晓。
来不及休憩,徐重命人将孟克暂时严加看管起来,即刻遣阳纲前去靺鞨营地通传。
孟克犯下两桩大罪,其一,蓄意杀害大衍官员百姓,意在破坏两国邦交,其二,掳掠大衍皇后,对大衍皇帝大不敬。
如今,只待堪堪醒转的乌照回话,究竟如何处置孟克。
从靺鞨营地匆忙赶回的宋御医替清辉诊治:“回禀陛下,所幸婕妤略有些皮外伤,擦拭三日膏药,即可痊愈。”
徐重放下心来。
清辉谢过宋御医,顺带问起左子昂和孟克的伤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