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母也说,我这样貌,就仿似姨母生出的儿子。”
乌照的目光缓缓从他面上移开。
是啊,他与她相识了多年,连当初她要他救下的孩童业已成人,但其实,他与她也只见过两面而已。
他如今想来亦觉得荒谬,何以,迷恋了一位才见过两面的女子这么多年,以至于,家破人亡……
那女子此番来信央他做的事,他亦无心力再去谋划。
“交还、你姨母。”
乌照示意左子昂捡起他脚边的一只木匣。
左子昂打开木匣,确是半匣珍珠,个个饱满润泽,绝非凡品。
正是当初,他姨母送与乌照那些。
他缓缓点头,收起那只木匣,辞别了乌照。
回营路上,左子昂遇上了一脸急色的洛敏。
“左大人,我正四处寻你,走之前,我须与你说一件事。”
洛敏便将桑珠与她说的话简明扼要说与左子昂。
随后叮嘱道:“虽不知乌照大王为何人所托,可事关婕妤性命,左大人须得放在心上。”
又道:“此事,若是让旁人知晓,不知又会翻起何种风波,左大人,便请你私下稳妥处置此事。”
几息之间,左子昂已想明白这前因后果,安慰道:“你安心回去靺鞨吧,此事我既已知晓,便定会护她周全,她绝不会有事。”
见他表情坚定,洛敏这才匆匆随靺鞨马车离开。
左子昂站立原地,心绪难平:
原来,乌照给他珍珠,是这个意思。
嘱托乌照杀死薛清辉的,与嘱托乌照救那个被绑孩童的,是同一人。
乌照先是应允了这人的请求。
大致是因孟克和布雅的缘故,乌照最终改变了主意,便托他将珍珠,交还给这人。
左子昂知道姨母不喜薛清辉,虽拗不过徐重的执着,勉强接纳她入宫为妃,可册封那日,她故意令她在长安殿前苦等,显然是极不满意她的。
可这“不喜”竟已达到要置她于死地的地步了么?姨母竟不惜辗转找到乌照,想要借乌照之手,杀死薛清辉。
为何?
左子昂百思不得其解,唯一的可能,便是他曾求娶薛清辉,却被徐重强行夺了这桩姻缘?一向心高气傲的姨母气不过?
左子昂便只能想到这个理由。
左子昂默默将珍珠藏入自己的衣箱中,随即前往大帐,求见徐重。
这厢,徐重已将梁州事务一并安排完毕,听闻左子昂在外求见,心道:正欲找他说说话,他却自己寻来了,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君臣间也算有了默契。
便立即宣他觐见。
左子昂入内禀道:“陛下,微臣已将靺鞨一干人等送出营地。”
“一切如常?”
“皆无反常表现。”
徐重微微颔首,称赞道:“子昂,此次与靺鞨会谈,你做得极好。朕不得不说,你是位难得一见的聪明臣子。”
左子昂刚要自谦两句,徐重又道:
“朕方才已下旨,擢升你为梁州知州,过两日你回到梁州,便与蒋良一道,好好收拾梁州这个烂摊子。”
左子昂闻言愣住,他才从九品的太常寺汉赞礼郎擢升为七品的云骑尉,如今又升任五品梁州知州,数月之内,连升四级,这升迁速度,即使在用人向来不拘一格的大衍朝,亦是非同寻常了,可以说是天恩浩荡。
“臣,不知何德何能,能担此重任。”
他便又扑通跪下,面上、语气皆有些惶惶。
徐重道:“左子昂,依你之见,朕是会要一个聪明但难以掌控的臣子,还是无能但对朕忠诚的臣子。”
“臣岂能枉自揣度圣意。”
徐重笑:“连朕的婕妤,你亦曾企图染指,揣度圣意,你怕是内心早已百转千回。”
“臣不敢。”
“不敢揣度圣意还是不敢觊觎婕妤。”
“臣皆不敢。”
左子昂头埋得极低,诚然,他对揣度圣意没有兴致,可觊觎薛清辉,确是一成不变的。
徐重道:“梁州情势渐趋明朗,冷彦实为叛将但朕已将他树为忠臣良将,朕不得不将错就错,宽宥他的家人,也借此拢聚民心。至于李睦,虽对朕一片忠心,确是个昏聩无能之辈,对内无法安抚梁州百姓,对外难以与诡谲善变的靺鞨相抗衡,实在是难堪梁州主官大任……而你,左子昂,足智多谋、机敏果决、且通晓靺鞨国情,如今孟克已成靺鞨新王,你与他交锋数次,你来做这梁州知州,最是适宜不过。”
徐重做此决定绝非一时兴起,相反,他已深思熟虑数日,亦征询过阳纲、蒋良的意思,他相信,左子昂,便是稳定梁州的最好人选。
“子昂,你可知,朕来此之前,从未想过用你。”
“你的云骑尉,本是太后替你谋的。可是左子昂,国事家事,朕分得很清楚,朕不能辜负大衍,更不能辜负这一方百姓,梁州主官非你莫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