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人们已极有眼力见地纷纷避让出去。
良久,清辉一手拉着卉儿,一手拉着润水坐下,对润水道:“妹妹,多谢你此番将卉儿带来,你且等等,我与卉儿太长时间未见,我须与她说几句要紧话。”
润水问:“姐姐,我是否应当回避一二。”
清辉道:“倒也不必,这接下来的话,或许,对你亦有所启发。你便留在这里吧。”
“卉儿,珍娘和小五还好么?她们现在人在何处?”
卉儿道:“她们眼下也在京畿,一心盼着与姑娘相见。”
便将失散后三人的经历简要说了一遍。
听说她们寻到一处风景宜人的水乡住下,还开了鱼行为生,清辉不由赞道:“好极了,你们做得极好。”
卉儿道:“便统统按照姑娘当时的谋划,除了姑娘不在身边,其余的,皆实现了。我们三人自食其力,日子简单而又平静,大家对此极为知足。”
清辉含笑道:“看来,我不在你们身边,你们也能过得很好的。”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端坐在旁的润水:“大胆地迈出这一步,才发现,天高任鸟飞,不是么?”
“确是如此,发现姑娘失踪时,除了担忧姑娘安危,也担心无法按照姑娘的谋划抵达岭南,可我们还是试着去做了,心想着,总不能一辈子拖累姑娘。”
“若没遇上你们,我也不会成为今日的薛清辉。”清辉为卉儿擦了眼泪,对润水道:“妹妹,你既亲自带了卉儿进宫,那你也应该知道卉儿是谁了。”
润水点了点头:“方才来的路上,卉儿已悉数说与妹妹听了。”
“我总算明白,姐姐为何希望我离开柴聪。”
清辉叹道:“离开薛家前,我曾无意撞见柴聪在外行事龌龊……走时太过匆忙,只能提醒你柴聪并非良人……彼时,我亦尚不知晓戕害卉儿的人竟是柴聪。”
“直到卉儿说出了当年种种惨痛之事,我渐渐下定决心,不能让你再被此人蒙骗愚弄。”
“既非良人,为何还要与他共度这漫长一生。”
清辉指了指手中的书册:“我近来一直在钻研《大衍律》,若按目前的律法,能让你摆脱柴聪的唯一法子,便是和离。”
“可《大衍律》未明文规定女子有权提出和离。这和离制度,便专为男子而设。”清辉叹了口气:“我翻遍律例,才勉强想出一条对策,除非你愿意亲自告发柴聪品行不端,我可借助处置权过问此事,在证据充分的前提下,准予你与柴聪和离。”
徐重在密室之中,将清辉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原是如此。
辉儿要处置权,是为了帮助妹妹摆脱柴聪。
柴聪,原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账东西。
徐重暗忖:照这般看来,她应该早在巡狩之前,便在筹谋此事了……
她竟如此沉得住气,在这之前,未对他透漏半分。
徐重隐隐有些失落,又听清辉继续道:
“润水,姐姐想问你一句,你可愿冒着家丑外扬、众人耻笑的结果,告发柴聪?”
清辉也不太确定润水的心意,试探道。
润水抬起眼眸:“我愿。”
“姐姐须得提醒你一句,迈出这一步,爹和你娘,势必会百般阻挠你,更不用说柴家父母和柴聪,定会想尽各种不入流的法子污蔑你、击溃你,届时,众口铄金,人言可畏,足以颠倒黑白,混淆是非,你可愿。”
“我愿。姐姐当初入宫,流言蜚语何其多,不也走过来了么?”
“不,情势并不相同。”清辉正色道:“当初,若不是陛下一力将我护在身后,我未必能躲过那场风波。可如今,你的身后,仅有我一人,我也不敢确信,在滔天巨浪之中,我能否护住你不受伤害,我只能尽力而为。”
徐重听到这里,不禁心潮澎湃,周身通泰——又有什么比心上人的背后夸赞更令人愉悦呢。
润水道:“姐姐十六岁时,已吃尽了苦头,不也撑过来了。我如今已十七,早该去面对这世间的风霜雨雪了,否则,像一朵娇花,一辈子困在后宅之中,一辈子忍气吞声,看似活着,实则已死。不如像小五那般,活出个人样。”
她此前已思虑清楚,听说卉儿的遭遇后,更是下定决心:“姐姐,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哪怕就此声名狼藉,我也定要离开柴聪,我不想自己的一生,与畜生为伍。”
清辉欣慰又担忧:“如此,姐姐便拼尽全力助你。”
她何尝不知这是一条何其艰难的路,正如她当年,非涅槃无以重生。
卉儿忽而道:“姑娘说,和离需要证据,卉儿愿做人证,指证柴聪品行不端。”
“不可,绝对不可。”清辉摇摇头:“卉儿,我知你想为此事出力。你如今既已过上了平静的日子,我便不能再让你卷入这风波中……”
卉儿含泪道:“姑娘,卉儿如今有了心悦之人,可卉儿知道,卉儿不能嫁给他……柴聪已然毁了我一生,我恨他入骨却无力还击,如今有了这个机会,不仅可以帮到润水姑娘,还能一泄我心头之恨,姑娘,你就把卉儿,当作射向柴聪的一枝箭矢吧,卉儿也想,活出个人样。”
联想到客栈内将卉儿护在身后的年轻男子,润水亦动容道:“卉儿姑娘,多谢。”
清辉道:“既然你们下定决心,此事,便由我来细细筹划。”
她转头对润水道:“你如今尚不能与柴聪、柴家撕破脸,须得耐心等待时机,顺带想法子拿到更多证据。以及,此后无论那畜生如何甜言蜜语哄你诱你,你切勿再与他亲近。切记。”
“妹妹记住了。”
又对卉儿道:“你出宫后深居简出,勿要露面,你提到的那位可怜人,我会尽快派人将她救出……多出一个人证,润水和离,自然胜算更大。”
“这场硬仗,须全力以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