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又道:“只是,为何如此着急?”
徐重解释:“裴家姑娘不凡,若不早些定下,恐怕旁人开口来讨,岂不是误了子昂。”
他既已如此说了,圣旨业已下达,此事已成定局。
屈太后微笑:“那我便替子昂,谢过陛下了。”
***
赐婚消息传至清凉殿时,清辉正与宫人们在殿后玩雪。
收集花台、青砖上覆盖的积雪,齐力堆起一人高的雪人。
茯苓拿木炭做了雪人的眼鼻。
清辉掰了一截萝卜当作雪人的口。
众女嬉笑,颇感惬意。
直到降香步履匆忙地自殿外入内,朝清辉行礼后,神神秘秘对众人道:
“听说了么,陛下忽然颁了赐婚的圣旨。”
茯苓“哦”了声:“赐婚有什么稀奇的?”
降香道:“是与咱们清凉殿不相干,只宫里都在议论呢,之前又未听到风声——说起来,这些人咱们娘娘又都认得。”
清辉停下手里的动作:“是哪家的?”
“裴相的掌上明珠裴朱小姐嫁给梁州知州左大人,赵将军千金赵婉儿嫁给新上任的吏部侍郎阳大人。两桩婚事,两道圣旨,同日下达。”
茯苓:“啊,左子昂?他要成婚了?”
冷不防听到左子昂的消息,却是他要成婚了,他明明对娘娘……
茯苓不由得瞄了娘娘一眼。
清辉则缓缓回过味来。
裴朱、赵婉儿,昨晚她在寝宫提了召这两人进宫,徐重今日便下了赐婚诏书,分明是有意为之。
他是以此种方式,表示不悦?
因她一句话,两位贵女的终身便这么草草定了?
清辉叹气,对天冬道:“药煎好了么?”
昨儿宋太医亲自送了活血的药来,早晚两回,先吃上两月再说。
苦药难入口,每吃一回,便是在提醒她,自己这副身子,极难受孕。
清辉不欲此事被他人知晓,故与宫人们称是补身子的药。
还是得尽快把话与徐重挑明,她想,不然他再这么误会下去、胡乱赐婚下去,岂不是误了她人……
明明,便是她一人的过错,怎么,把更多人牵连进来了?
当夜,天已黑透,清辉迟迟没有等到徐重的召幸。
这亦是不寻常的。
连大大咧咧的茯苓也感觉到了,主动提醒:“娘娘,今夜,是不过去金銮殿了?”
她记得清楚,娘娘的月信已过,按理说,接下来是夜夜去的。
清辉便问:“眼下是什么时候?”
“戌初了,娘娘。”
茯苓比她还急。
清辉想了想:“今晚不过去了,打水梳洗吧。”
茯苓应了声,招呼宫人备水。
空荡荡的寝宫,转瞬只剩她一人。
清辉一手托腮,斜靠妆台,铜镜映出了恬淡的美人脸,她静思了片刻,摘下东珠耳坠,轻轻搁在桌面上。
徐重在生她气,显而易见。
先是赐婚、然后停止召见她,徐重在等她开口认错、服软,此后,再不提新人入宫之事。
若是寻常夫妻,夫君甘愿一世一双人,做妻子的,心底想必是极欢喜的。
可他们离寻常夫妻太远,太远。
徐重也绝无放下皇嗣的可能。
徐重爱她,她明白,正是太明白这一点,她更不愿他在皇嗣和守诺之间犹豫、挣扎,倒不如她干脆些豁达些,把选择重新还给他。
她对徐重,何尝不是爱之深。
只怪,她难为他生儿育女。
天意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