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金銮殿御书房,徐重久违地在入夜后召见了岳麓。
联想今日突如其来的两道赐婚圣旨,岳麓静静等待陛下开口。
“今日,可曾听得什么议论声?”
岳麓很快回答:“陛下是指,赐婚之事?”
“听说裴相与左尚书散朝后打了照面,两人皆是面带笑容,左家已连夜派人送信去了梁州,想必是满意的。至于赵将军那边更不用说了,他早就念叨着想与文臣结亲,怕是早就盯上了阳大人。”
徐重颔首以示赞同:“这两桩婚事,朕已思虑良久。”
要安老臣子的心,要进一步掌控未来的肱骨之臣,更要提前防范任何一方权势过大。
权衡再三,做此决定。
连太后也挑不出毛病来。
裴相的女儿,曾经的皇后人选,给了左子昂,已是天恩浩荡。
若是一般臣子,听陛下如此说话,必会顺势奉承几句作罢,可岳麓不是一般臣子:
“陛下深思熟虑,臣佩服得五体投地。只是,为何偏挑选今日这时机,臣着实,没看明白,还请陛下明示……”
徐重瞥了他一眼:“也只有你敢当面问朕。”
“臣皮糙肉厚,不怕陛下责罚。”
“岳麓,你曾说过,你有三房姬妾。”
岳麓一愣,摸了摸头,不好意思道:“启禀陛下,巡狩回宫后,臣又纳了一房小妾,如今,臣有一妻四妾。”
“哦?又纳了?”徐重嗤笑一声:“你正妻对此有何感受?”
岳麓汗颜:“臣猜她心里有些不情愿,拗不过臣执意要娶,只好作罢。这些日子,尽给臣脸色看了。不止她,前头娶进门的三房小妾,近来也是话里话外埋怨臣,实不相瞒,臣都后悔娶妾了。”
“夫君纳妾,做妻子的再怎么贤良淑德,心里也会不快,这才是做妻子的应有的反应,对么?”
“反之,若做妻子的主动提出为夫君纳妾,那只能说明,这妻子对夫君要么不挂心,要么,是嫌弃夫君了。”
话里有一丝哀怨。
岳麓恍然,不安道:“也不尽然……或许是正妻贤惠,格外体恤夫君……”
“朕与明妃成婚不过数月,正是新婚燕尔,朕就不明白,她怎么就急着把朕往外推?一个不够,她还要为朕添两个后宫?你说,她究竟在想什么?”
陛下,这就摊牌了。
果然,陛下是与明妃,拌嘴了。
岳麓咽下口水。
做臣子的,若胡乱掺和陛下的家务事,想必是嫌自己命长。
他思来想去,选了最稳妥的回答:“臣非女子,这女子的心思,有时是极难揣测的,更何况是明妃娘娘那般聪慧之人,所谓事出必有因……”
言外之意,连陛下你这个身边人都看不透,臣又怎能勘破?
徐重默念一遍:“事出必有因。”
这因,究竟是什么?
第99章坦诚到朕怀里来
第二日、第三日……整整十日过去,徐重始终未召幸清辉。
谁也摸不透帝王心中所想。
正如帝王摸不透明妃所想。
徐重憋着一口气不召她,他在等清辉上门,抑或,使些嫔妃惯用的伎俩引他主动关心过问,譬如,装病示弱。
可她偏不如他所愿,十日过去了,依然稳坐钓鱼台。
两相僵持,殃及池鱼。
金銮殿众宫人率先被波及。
一切宛如昨日重现。
陛下的脸色,一日黑过一日,往常宫人们无意犯下的瑕疵错漏,当下是锱铢必较,严惩不贷。
宫人们于是夹着尾巴度日,有御前露脸的机会总是你推我让,空前友爱谦逊。
在底下人接连受罚后,御前太监的小头目六安坐不住了,找到岳麓出谋划策。
岳麓自然也没法子,也并未见死不救,附在六安耳边悄声指点一二:圣心不悦,根源出在清凉殿主子身上……
六安恍然大悟,趁着晚膳前的空隙,觍着脸求到了清凉殿。
清辉听他拐弯抹角地说了一通金銮殿宫人如何起早贪黑侍奉陛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淡淡道:“有劳宫人们伺候陛下,六安公公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六安便道:“娘娘未奉召这些天,奴才们终日战战兢兢的……生怕一不小心就出错受罚。”
六安说话掐头去尾,清辉心明眼亮,瞬间明白——她与徐重拉锯僵持的这些日子,徐重便迁怒宫人们了?
真是,任性啊。
便道:“知道了,六安公公先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