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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新酒一(第3页)

燧石撞击火镰,迸出点点火星。几次尝试后,一簇小小的火苗终于引燃了干燥的艾绒。老罗小心翼翼地将这簇火苗送入早已铺好松针和干柴的灶膛。

“轰——”

火焰升腾而起,带着松脂特有的清香,贪婪地舔舐着冰冷的锅底。

这一刻,坊内异常安静。几位老人都屏息凝神,目光紧紧跟随着那跳跃的火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庄重感。

老罗站起身,面朝东方初升的太阳(酒坊门敞开着),深深地鞠了三个躬。他嘴里低声念叨着什么,语调古老而奇异,我听不真切,但能猜到,那大概是祈求风调雨顺、酒醴丰成的祷词。

然后,他拿起一把巨大的木锹,开始将混合好的粮食铲入大铁锅中,进行“焖水”(也叫“润粮”)——用热水浸泡粮食,使其吸收适量水分,便于糊化。

他的动作沉稳有力,每一锹都恰到好处。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后背,但他毫不在意,整个人仿佛与那火焰、那粮食、那蒸腾的热气融为了一体。

“看到没?”旁边一位老人低声对我说道,语气里带着自豪,“老罗这手‘看水’的功夫,全村找不出第二个。水多一分,粮就黏了,酒不清爽;水少一分,粮就夹生,酒出不来。全凭一辈子的经验,眼睛一看,手一摸,就知道。”

我震撼地看着。这哪里是简单的体力劳动,这分明是一门精深的技艺,一种流淌在血液里的本能。

粮食在热力的作用下,开始散出熟透的、带着甜味的香气。老罗不时用手探入锅中,感受着温度和湿度,调整着火候。

“以前啊,村里谁家酿酒,都是大事。”另一位老人感慨,“左邻右舍都来帮忙,孩子们围着灶台转,就等着接那第一口新酒尝尝鲜。热闹得很呐!”

“现在不行咯,”先前说话的老人叹了口气,“年轻人都进城讨生活,谁还耐烦学这个?也就我们这些老家伙,还守着这点老规矩。”

他们的对话,像一根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我的心上。我看着老罗专注而虔诚的侧脸,看着那在蒸汽中若隐若现的、布满岁月痕迹的双手,忽然感到一种莫名的悲凉和紧迫。

这种传承了无数代人的技艺,这种蕴含着古老智慧和深厚情感的仪式,难道真的要随着他们的老去,而彻底消失吗?

粮食焖好后,需要摊凉,拌入酒曲。老罗做这一切的时候,依旧是一丝不苟。他将拌好酒曲的粮食装入一个个巨大的、编得非常精致的竹筐里,进行“糖化”。

“这叫‘入筐搭窝’。”他难得地主动向我解释,“接下来,就交给时间了。”

他盖上了厚厚的稻草垫子,为酵创造适宜的温度。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大亮。阳光透过门洞照进来,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老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带着一种完成重大使命后的疲惫与满足。

“好了,”他对我和几位老人说,“剩下就是等了。七八天,等它自己长出糖,出酒意。”

几位老人陆续离开,说着夸赞老罗手艺依旧的话。酒坊里又只剩下我和老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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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那些覆盖着稻草的竹筐,眼神复杂。

“林干部,”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说,这手艺,还能传下去吗?”

我张了张嘴,却现自己给不出一个肯定的答案。

城市的吸引力太大了,大到足以让年轻人抛弃祖辈辈坚守的一切。效率和利益至上的时代,这种耗时耗力、收益微薄的“笨”办法,如何生存?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罗大叔,您为什么还要坚持每年都酿呢?既然……已经没什么人喝了。”

老罗沉默了很久,目光望向门外远方的群山。

“习惯了。”他轻轻地说,仿佛在自言自语,“我爹临走前说,罗家的酒,不能断。断了,根就没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柔软和酸楚:

“而且……我娘,她苦了一辈子,没喝过一口好酒。我得酿着,说不定……她哪天就回来尝尝呢。”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我。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他。老罗的脸上没有什么特别悲伤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样子,但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却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极其深沉的情感。

他娘?回来尝尝?

这是什么意思?

第四章时光之味

接下来的几天,我往老罗的酒坊跑得更勤了。

一方面是受那神秘酒香和古老技艺的吸引,另一方面,老罗那句关于他娘的话,像一颗种子,在我心里生了根,了芽,让我对这位沉默寡言的老人,产生了强烈的好奇。

酵的过程,看似平静,实则内里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微生物在悄然工作,将淀粉转化为糖分,再转化为酒精。老罗每天都会掀开稻草垫子的一角,仔细观察,用他那双经验丰富的手去感知温度的变化,用鼻子去嗅闻那逐渐变得浓郁、复杂的酒醅香气。

“香气的层次很重要,”他偶尔会跟我讲解几句,“开始是甜香,后来是酒香,再后来,会有一种特殊的、我们叫‘陈香’的味道出来。差一点都不行。”

我似懂非懂地点头,努力记下他说的每一个字。我现,当我不再抱着一种“指导者”的心态,而是作为一个纯粹的“学习者”时,我与这片土地、与这里的人之间的距离,反而拉近了许多。

村里的老人们看到我经常出入老罗的酒坊,对我的态度也悄然生了变化。不再是最初那种客气而疏远的“林干部”,偶尔在路上遇见,会主动跟我打招呼,甚至会邀我去家里坐坐,喝碗水。他们开始跟我讲村里的旧事,讲当年的热闹,讲山里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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