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真为前一刻的自个儿道歉,接下沈山平送的皮子后,找了县里的双线行给制靴子。
双线行可不是賣丝线的,是专制鞋靴的。
因着制作鞋底的时候,会用双针双线对纳,确保鞋底厚实耐用,故而唤此名。鞋、靴、木屐、凫舄……甚都有,现特流行的‘错到底’也有,那手艺自然不一般。
皮子难攒,自然要找手艺扎实的匠人来制。
而收到礼物的苗娘子也很是高兴,夜里挑灯,赶着为家里人和沈山平都缝制一双五指手衣。
“里头都是好棉,有了这手衣,冬日里赶车能少受些罪。特别是真姐儿,我听你爹说,你冬日要起凍疮的,铺子里又离不得你,你可得将自个儿护好些。”
靴子、手套都有了,自然得将帽子安排上。
林真便去寻黄绣娘:“冬日的风帽,两边加长,能护住耳朵。”
“不就是耳不闻帽子麽?我省得了,要七顶是吧?我赶赶工,定在立冬前给你。”黄绣娘又道,“真姐儿真是好见识,这耳不闻帽子还是我年轻时在府城瞧见的,武将的装束哩!”
她转而又皱眉:“我瞧他们戴着倒不算好看,我且试着改一改,缝得好看些,你戴着也精神些。”
黄绣娘,一个绝对的颜控。
林真倒是没那么计较,帽子麽,能抵挡冬日风雪护着脸和耳朵尖儿就够了。
耳朵尖尖生冻疮的滋味,那叫一个磨人,谁生谁知道!
她得了准话,倒是不管黄大师怎么改,只要能在落雪前拿到一家子和沈山平父子俩的帽子便够了。
过冬的装备安排好,铺子里也安生,林真这才有空翻开账本子细看。
天气转凉,她的豆干便不大好卖了。
也是,天儿热的时候,自然是能冷吃的豆干好卖;可天儿凉了,便是热乎乎冒白气儿的炖菜受欢迎。
铺子里跟着上了便宜的老豆腐,林茂安和马娘子那头也跟着售卖鲜豆腐,可老豆腐这东西没甚核心竞争力。
林真这头的豆腐又是挑过豆皮儿的,与豆腐坊内的豆腐相比,确实是争不过。
她便想制些其它东西来卖,例如:紅腐乳,这时候也唤作紅方。
可她这回的新品,还没开始,在准备材料这第一步上,就倒下了。
她買不着紅曲。
可腐乳这玩意儿,不加紅曲,别说着色了,二次发酵带来的风味它得少一半儿。
没有红曲,她还真制不了这红方。
别教她制青方、白方啊,这时候的慈溪县且还没有吃腐乳的习惯。
若是不将腐乳弄得好看些,人不一定会买账。
且就林真自己来说,她更喜欢吃红方;青方、白方的发酵味儿更重些,教人接受,难度要大些。
如此,她只能去寻林掌柜。
禁私酒,在此的大虞朝绝不是一句空喊的口号。
朝廷为此设立都曲院,专门负责造曲、卖曲,顺便收取酒户课税。以官方身份垄断造曲,达到控制大虞朝酒业的目的。
官曲民酿的榷酒制度环环相扣:第一,获得购买酒曲的资格,成为官方登记承认的酒户;第二,拿着认证资格去指定的地方购买酒曲,不能跨区域购买;最后,才是酿酒售卖。
如此种种,最后一步酿酒都算是最简单的了。
大虞朝的榷酒制度很是完善,还有专门的监察部门不定时巡查,更有严厉的惩罚制度为之震慑,目的只有一个:确保朝廷牢牢霸占着这一暴利行业。
像林真这样没有资格的小民,别说买曲了,无故靠近都曲院都可能被就地拿下。
老实说,她此次寻林掌柜着实有些忐忑,也不曉得能不能成。
可铺子里确实要创收,她买下的那五亩荒地,且还等着银钱动工呢!
光靠家里人得弄到啥时候去?他们还得守铺子、制腐竹制蒟蒻豆腐,还有家里大大小小的琐事儿,便是将每个人劈成两半儿来也是不够用的。
还是得拿钱出来,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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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友稍坐,咱今儿好好说说话,便是你不来寻我,老朽都要去寻小友咯。”林掌柜笑呵呵。
“嗯?林掌柜寻我有事儿?您不妨先说。”林真很是客气。
“哈哈,些许小事儿,还是小友先说罷。小友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林掌柜打趣一句。
林真着实有分寸,即便晓得葛粉帮了大忙,也从不邀功。小事儿从来只寻林福,此次直接找自个儿,定然是大事。
“我想制一样新鲜吃食,可苦于没有红曲,只能来寻林掌柜问问,您手中的红曲可能匀些出来给我?”林真斟酌道,又忙补充,“此事若是教林掌柜有一丝为难便作罷,我也晓得红曲管控严厉,只是……”
林真突然有些后悔了,要不还是回去琢磨白方罢?
“这,可能问问小友,用量几许?”林掌柜倒是没一口回绝,红曲在外人瞧来自然是碰不得说不得之物,可对他来说,还真不算甚。
有戏!林真眼睛一亮:“不多,一瓮红方也只用一小勺红曲罢了,若是林掌柜能匀出来,还请再给我沽一壶烈些的清酒,那也是制红方必不可少的。”
“红方?”林掌柜捋捋胡须赞道,“倒是个雅致名儿。”
可他随即话风一转,道:“若是少许红曲,老朽私下匀给小友也不算甚。可若是此物还需用到烈酒,老朽倒是要劝劝小友,莫要动手了。”
林掌柜沉吟一会儿道:“京都去岁报上去的酒税课额,比之上一年,足足少了这个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