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真黑瞳幽深,沉着脸一言不发。
两厢沉默。
良久,云拂晓的后颈都被他掌心硬茧磨得有些痛,尝试挣扎,无果,于是轻笑出声,干脆挑明了他的不悦之处:“因为你不是恨我给你下毒,而是恨我吻你,坏了你的清净心。”
裴真薄唇微动,声音很低:“你这么想?”
然而她又笑,唇齿间轻吐的言语如利刃,刺破他冷静的伪装:“可那晚主动的分明是你呀,裴师兄。”
话音落下,纵使花林里春光明煦,两人的思绪却被一瞬拉回那个潮湿的雨夜。
那个混着山茶花香的潮湿雨夜,满山都是潇潇雨声。天地间风雨如晦,声势浩大地灌进纱幔飘摆的阁子里,拂动两人纠缠一处的衣衫。
是他主动。
裴真滴酒不沾。她难得好声好气哄他许久,甚至不惜自己饮了小半杯,都无法引他破戒。
她抵在他颈窝,耐心告罄。只觉他心如磐石,不可撼动半分。
于是难免气馁,挣扎着扭身要从他怀里退出,刚撤开一点距离,却又被他蓦地攥住手腕,跌回他的怀里。
彼此身躯贴得更紧,云拂晓的后颈又被他捏住,微凉的肌肤立刻感受到他掌心灼烫的热度。
她抬眸,望见他漆黑眼瞳中深埋着的痛苦,不由一怔。
那是云拂晓头一次见到这样的裴真。
阴沉、压抑,浓黯的绝望。
被他双臂箍住腰、被迫压向他胸膛的时候,她还分出心神去想:怎么露出这样的神情?
她分明不过分呀。
然而,待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整个人已被裴真按在怀里,下巴被他指腹捏住,仰脸承受他似乎隐忍到极致的吻。
云拂晓立刻失了想法。他吻得青涩,却重,令她拧眉,不由轻哼出声,手指按在他肩轻轻推拒。
他灼热的气息扑在她微凉的颊肉,唇舌旋即传来厮磨的痛。口中残存的清辣酒意,也一并被他用力吮去。
也是借着这个吻,云拂晓才终于寻到他的破绽,一点点将毒酒都喂他饮下。
“是我主动。”
云拂晓思绪被拉回,再次察觉到他气息的迫近,心头一颤。
那个吻最后掺了淡淡的血腥味,也不知是谁的唇舌破了。
而此刻,她无意识地抿唇,似乎仍能感到微痛。
“就算再回到那个雨夜,”裴真倾身过来,眼瞳愈发漆黑,“我依旧会主动。”
云拂晓脸上笑意渐敛。
他握在她后颈的掌心温热,却激起一片冰冷的战栗。
暖阳照耀他身,花雨落在他肩。
裴真低眸看她,却通身的肃冷。
云拂晓维持着面上冷静,勉力扯起唇角:“你是不是被气到失去理智了?”
裴真一顿,像是没听清:“什么?”
“你说你恨我,却又不想杀我。”
云拂晓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那你为何还要来溟海找我?我早就说过不想再和你打,裴真,是你始终没个厌倦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