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真许是真的动怒,分明听到了身后动静,也难得不肯分给她半点眼神。
于是她也移过目光,去看纷落的花雨。
慢悠悠地在他后走了一会儿,云拂晓步伐悠闲,视线落在花树、落在草尖,最后飘过来,又看到裴真。
他这时候个子已经很高,身板却不那么健硕,是少年人独有的修颀挺拔。墨色衣袍轻薄,腰间衣带轻束,勾勒出他那段劲瘦流丽的腰线与肩线。
是即便隐匿在汹涌的人潮中,也能一眼望见的那种挺拔利落。
但不知为何,此刻分明阳光煦暖,那抹漆黑的身影却孤直,显得冷,似春光也照不暖。
云拂晓的思绪漫漫:到底在气什么?
她厌倦了,不想和他再斗,也不愿再理会前世那些纠葛,所以与他撇清关系,这也有错?
她走得慢,嘴上说不在乎,但还是琢磨起今日争吵的缘由。
她本来只想和裴真划清界限,没想吵的。
前世,他们在寒山实则很少争吵——确切来说,是裴真很少和她动怒。
他那种沉闷古板的性情,她开八句玩笑,他都未必能听懂一句。好不容易等他琢磨过来了,她却早忘了这茬,思绪飞快又说起别的。
他注视她的笑脸,眼睫轻颤,便也不好再凶,在她清脆的笑声里慢慢地消了气。
等云拂晓真的有意与他争吵发脾气的时候,裴真却又极有耐心,与她解释、和她商量,语调平淡,却又隐着某种难以捉摸的无奈和纵容。
他似乎从未有被情绪裹挟的时候。
如此说来,在云拂晓认识的人里,裴真的脾气竟然是最好的。
但今日为何忽然生气了?
只因她说不想和他比,想和他两清?
云拂晓一琢磨事,就出了神。等思绪被拉回现实时,蓦地发现他们都沿着幽凉小径的一侧,而她竟快要挨在裴真的身后。
裴真似是心有所感,侧过脸,不轻不重地看她一眼。
恰是花树的阴凉里,头顶树叶被风吹动,发出摩挲的沙沙声。
这一眼空而淡,不含任何情绪。
云拂晓抬眸,就望见他的薄唇与挺拔鼻骨。再抬,就望见了他那双沉静清冽的眼瞳。
高鼻深目,清隽冷峭的一张脸。
她怔然一瞬,视线不由在他脸上多停留片刻,心里的火首先就消了大半。
生得这么好看做什么?
如今她想和他生气,都没办法。
对上那双漆黑的眼,云拂晓虚张声势道:“才不是要追着你,只是顺路。”
裴真看她半晌,眼神漠然,径自离开。
他身高腿长,不过几息,便与她拉开一段距离。
“……”
云拂晓对他这种幼稚行为又好气又好笑。
什么凶煞难惹的剑阁弟子?他分明就是幼稚又讨厌。
贺道临还成天夸他乖巧,他乖巧个什么?!
云拂晓又恼又想笑。
但与此同时,她这才发觉一件事。
方才不是她走快,而是裴真的步伐放缓许多。
他似乎有意等她追上来。
奇怪了,不是在和她生气么?
两厢沉默,直到经过一处岔路口,将要分别。